“在最后的搜救中,我们遇到了一个70多岁的老爷子。他每天都还回到自己的地里,锄草,浇水,种庄稼。他说,地震虽然来了,可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下去,只要希望不灭,人就不会死。他从地里锄了一些地瓜送给我,我一直想着给大家送过来。你尝尝吧,可甜了。从灾难中长出来的地瓜啊,真是特别的甜。”
“明年我就退伍了,退伍后,我也打算重建家园,开一亩地,什么甜种什么。等我收了果子,一定寄过去让你们尝尝。咱们中国人的脊梁,可是任何苦难都击不跨的。”
黄缇同说完这番话后,向振羽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大步流星地去了。他的背影虽然细瘦,但脊梁倍儿挺,腰杆倍儿直,像风中的一杆小旗杆。
振羽剥开地瓜皮,咬了一口,眼泪就下来了。
果然如缇同所说,从灾难中长出来的地瓜,脆甜喷香,满口生津,真是特别的甜。
振羽又咬了一口,她想起了可可。
振羽又咬了一口,她想起了那个高举着输血袋的女护士。
她的身影就像雕像一样凝固在视野中,手中的输血袋异常鲜艳,异常夺目,像一面鲜红的小旗子,又像一座灯塔,指引着前进的方向。
那就是她前进的方向。
那就是她想去的地方。
是她的信仰,和天职。
你可是杨振羽啊!
以后也继续以爱之名热切地注视着这片土地吧!
光芒永耀,生命不朽。
明天。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第二日,龙天终于踏进了内科病房的地盘,只是,他是来告别的。
“夏荷依终于度过了危险期,人也醒了。望爷帮忙联系了更好的医院,今天就有直升机来接。我作为主管医生,必须跟着她一道离开。”
振羽点点头,一边吃地瓜一边给了八字批语。
“一路走好,否极泰来。”
龙天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好几圈,终于忍不住问道:“怎么觉得你今天……很有些不一样?”
振羽摸摸自己的脸:“有吗?大概,正在吃地瓜的缘故吧。”
“地瓜能有这般的奇效?”
“有啊有啊,甜食让人心情好,你也来一个吧。”
振羽从床头柜里又翻出一个地瓜来。
“这是震区一个老爷子种的,不多,就一个!你和夏姐姐分着吃吧!”
龙天的表情一时精彩极了。
“你回头告诉荷依,震区的老爷爷的庄稼全毁了,人还孜孜不倦种地瓜呢。缇同一家老小就活了他一个,人还想着重建家园呢。别一天到晚觅死觅活的,书读百日长,志比一寸短,这可不行。咱再怎么高知,不能比庄稼老汉、部队小兵更窝囊。让她快点好起来,明年我上百伽图看她去。”
龙天意味深长地看着振羽,慎重收了礼物,这才缓缓开口道——
“我等你。”
振羽只顾挥手说拜拜,没留神对方说什么。等龙天都出了门了,这才醒悟过劲儿来,连忙大声道:“你等等,我不是去找你!你这个自恋狂别想太多了!”
一转眼门果然开了,却是顾沅站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轻声道:“你不是去找他,难道是去找我?”
振羽连忙举起右手,郑重其事道:“我发誓,我是去进修,我要去进修,我必须去进修。”
顾沅慢慢走到振羽床前,眼睛里已经满是笑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