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问题是,她不知道翠儿说的是不是真的。
翠儿说有记录,什么记录?帐册?还是別的什么东西?她在信里没写清楚。
如果真的有记录,那记录够不够用?能不能一口咬死是方氏做的?还是说只是一些零碎的单据,拿到檯面上根本不够看?
更重要的是,她为什么要帮翠儿?
翠儿原是方氏的人,更深一层的还是丁嬤嬤的人。
就算她手里真有方氏的把柄,那也是从方氏眼皮底下偷出来的东西,这种人能出卖方氏,將来也能出卖她。
她要是真的接了这个烫手山芋,换来一个隨时可能反咬一口的人,值不值得?
可反过来说,翠儿这把刀,留在那里不用,也是可惜。
姜晚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茶有些凉了,她也没换,就那么端著,指腹贴著盏壁,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
她把信纸折好,把它收进了柜子里。
她出来的时候秋棠还在廊下站著,见她出来了便迎上来两步,像是等著她发话。
姜晚走到门口,吩咐了一句:“你去告诉翠儿,信我收到了,让她先养好身子,別的事不急,记著小心一点,別让別人看到了。”
秋棠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很快又回过神来,应了一声“是”,转身往院子外头走了。
姜晚站在廊下,看著秋棠的背影穿过月亮门,消失在院墙拐角。
翠儿这个人,眼下確实动不得,不是因为她手里的东西不够分量,而是因为她还没有一个合適的理由去动。
方氏是二房太太,在府中经营多年,她刚进门不久,根基还没稳到可以隨意去动方氏的地步,更何况这件事她也没有理由去帮翠儿。
就算翠儿手里真有方氏的把柄,她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拿出来用,用了,就是打草惊蛇,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但翠儿这个人,有用。
她不能现在就用,但她也得让翠儿知道,她这颗棋子,有人接著,不能让翠儿以为她这条路走不通了,回头又去投靠別人。
姜晚转身回了屋里,青禾端著新换的热茶进来,搁在桌上,见她面色如常,也没多问,只说了一句。
“太太,方才有人递了话,说二太太院子里的小丫鬟过来送了一碟子点心,说是二太太亲手做的桂花糕,给您尝个鲜。”
姜晚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碟桂花糕,码得整整齐齐,面上撒了一层薄薄的桂花碎,顏色金黄。
她拈起一块,咬了一口,入口鬆软,甜味不重,是方氏一贯的风格。
“替我谢过二太太。”姜晚把剩下的半块放回碟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说我尝过了,很好吃。”
青禾应了一声,又问:“要回些什么吗?”
姜晚想了想,说:“不用,过两日我亲自过去一趟,当面道谢就是。”
青禾点点头,没有再问。
姜晚又坐回桌边。
窗外已经暗下来了,檐下那盏灯笼的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片暖融融的橘色。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碟桂花糕,又移开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