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棠已经候在二门里了。
姜晚跨进门槛的时候,她迎上来两步,没有像平时那样先问安,而是径直凑近了一些,低声叫了声“太太”,声音压得比平日紧。
姜晚脚步没停,继续往里走,偏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秋棠跟上她的步子,左右看了一眼,廊下没有旁人,才低低说了一句:“太太走的时候吩咐了要看好院子,府里一切安好,只是……翠儿那边今日递了东西过来。”
她顿了顿,像是斟酌措辞,“她派了个小丫鬟送的,奴婢瞧著那丫鬟脸生,怕东西有问题,就自己先拆开看了一眼,是一封信。”
姜晚的脚步顿了一下,隨即恢復了正常:“信呢?”
秋棠从袖中取出一封折好的信,递到姜晚手边,信封没有封缄,边角有些发皱,像是被人攥过。
姜晚接过信,没有急著打开,先问了秋棠一句:“递信的人走了?”
“走了,奴婢说太太不在府里,要等她回来才能定夺,那小丫鬟没多留,放下信就走了。”
“你认得她?”
秋棠摇头:“见倒是见过,是被派去偏远负责给翠儿地吃食的那小丫鬟,想来是受了翠儿的托才送了信过来。”
姜晚把信收进袖中,没有再看:“知道了,你先回去歇著吧,这几日辛苦了。”
秋棠应了一声,躬身退下去了。
姜晚回到正院,青禾已经把屋里收拾了一遍。
桌上摆著一盏温茶,窗台上的那盆兰花换过水,叶子比走前精神了些。
她在桌边坐下来,把信取出放在桌面上,看了一会儿,没有立刻拆开。
信纸叠得不规整,摺痕歪歪扭扭,像是写信的人手抖得厉害。
她慢慢展开,上头只有四五行字,字跡潦草,有几处被墨洇开了,辨认起来有些费力。
姜晚看完,没有立刻把信放下。
翠儿在信里写了两件事。
第一件,她说方氏私下往娘家送银子,送的不是她自己的份例,是府中公中的银两,已经有好几年了。
第二件,她说她知道这事有记录,具体是什么记录、在哪里,信上没有写明,只说如果太太愿意救她一命,她愿意把这东西交出来。
信的末尾只有一句话:求太太救救我。
姜晚把信纸重新折好,搁在桌上,她端起那盏温茶喝了一口,茶已经有些凉了,入口时带著一点涩味。
翠儿这个人,方氏身边的大丫鬟,跟了方氏好几年,按理说应该是方氏最信得过的人,可却忽然背叛了方氏。
她也知道翠儿和丁嬤嬤之间有同乡的关係,上次方氏发作翠儿的时候,翠儿被带下去的时候跪在地上抖得厉害,那时候她看的清清楚楚,那姑娘怕得要死,但眼睛里除了怕,还有別的东西。
姜晚把茶盏放下,指尖在信纸边沿上搭了一下。
方氏往娘家送银子这件事,她其实並不意外。
方氏的娘家她有打听过,也算不上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家风清廉,方氏能在伯府里过得自在,大半原因靠的还是自己经营,小半靠的是娘家在六部的关係。
这样的人家,手里自然是缺钱的,方氏拿公中的银子去贴补娘家,听著像是方氏会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