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秀英站在旁边,看著他,眼泪也下来了。
她蹲下来,抱著他,两个人抱在一起哭。
陈平靠在椅背上,看著他们,没说话。
头顶的白炽灯泡嗡嗡响,飞蛾绕著灯泡打转,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那些东西还在转,不是翻涌,是转,像风车,一圈一圈的,停不下来。
过了好一会,孙秀英止住了哭,鬆开赵德柱,站起来擦了擦脸,走到陈平面前。
“陈医生,你今晚別走了。”
她的声音还带著哭腔,但语气很坚决,“你这个样子,骑不了车,山路又黑又陡,万一出点事,我们这辈子都良心不安。”
陈平睁开眼,摇了摇头:“没事,我慢慢骑,天亮前能到。”
“不行!”孙秀英的態度很硬,“你今天就是说到天上去,也不能走。赵德柱,去把西屋收拾出来,铺乾净的被褥。”
赵德柱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脸,去西屋了。
陈平还想说什么,孙秀英已经蹲下来,开始收拾医药箱了。
她把用过的纱布卷好,把碘伏的盖子拧紧,把针线放回原处,每一样都放得整整齐齐的,像在摆什么仪式。
“陈医生,你就听我这一回。”孙秀英低著头,声音很轻,“你要是出了事,我一辈子都活不安生。”
陈平看著她,嘆了口气,“行,那就麻烦你们了。”
孙秀英抬起头,笑了。
眼泪还掛在脸上,但笑了。
西屋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
被褥是乾净的,虽然旧了点,但晒过,有太阳的味道。
赵德柱把被子铺好,站在门口,搓了搓手,不知道说什么。
陈平从椅子上站起来,腿有点软,晃了一下,扶住了墙。
赵德柱想过来扶,又不敢,站在那,手足无措。
“没事,我自己能走。”陈平笑了一下,慢慢走进西屋,在床上坐下来。
赵德柱站在门口,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最后他低著头,说了一句“陈医生,对不起”,转身走了。
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