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不大,坐落在青山脚下,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在这片看似宁静的土地上,住着一对早早没了爹娘的兄弟,相依为命。
日子像村口那头老驴拉的石磨,一圈又一圈,沉重而缓慢。
地里的庄稼,邻家的短工,便是他们生活的全部。
弟弟从小就跟着家里的老黄牛,在田埂上,在溪水边,身影几乎从未分开。村里人见他与牛亲近,便都笑着喊他“牛郎”。
时光荏苒,牛郎的个头蹿得飞快,转眼已是十六岁的少年。
常年的劳作让他不像富家子弟那般白净,却也雕琢出一副结实匀称的身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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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油光,宽阔的肩膀和坚实的手臂,蕴藏着与他年纪不符的力量。
只是那张脸,还带着少年人的稚气与纯真,一双眼睛清澈得像山间的泉水。
哥哥成了家,家里便多了个女人——牛郎的嫂嫂。
起初,日子似乎好了些,茅草屋里多了几分烟火气。
牛郎心里是高兴的,他觉得这个家,终于完整了。
可好景不长,尤其是在嫂嫂生下一个女娃后,那点微薄的家产在新增的嚼用面前,显得愈发捉襟见肘。
嫂嫂看牛郎的眼神,也渐渐从最初的客气,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嫌弃与算计。
她是个精明的女人,总能在饭点前找到各种由头支开牛郎。
“牛郎啊,西边那块地该锄草了。”“牛郎,天阴了,快去把后院的柴火归拢到棚里。”
牛郎性子憨厚,从不多想,嫂嫂一说,他便扛起农具去了。
等他拖着一身疲惫回来,迎接他的,往往是冷得像铁块的灶台,和锅里那几粒被刮得干干净净后剩下的米星子。
哥哥偶尔会帮他说句话,却总在嫂嫂一个凌厉的眼神下噤了声,最后只是叹着气,拍拍弟弟的肩膀。
牛郎不说,只是默默地去水缸舀一瓢凉水灌下,冰冷的井水像一块石头,直坠进空空如也的胃里。
他身上的衣服越来越宽大,脸颊也微微凹陷下去,显得那双眼睛更大了些。
村里人看在眼里,也只是背后议论几句,谁又会真的为了一个半大的孤儿去得罪邻里呢?
于是,牛郎的委屈,便成了这村庄里一个无人问津的秘密。
只有当他回到牛棚,靠着老黄牛温热的身躯时,才能感受到一丝不被嫌弃的暖意。
他会把脸埋在牛背上,闻着那股混着干草与泥土的气息,心里那些说不出的苦闷,似乎才能稍稍消散一些。
他不知道的是,这份沉默的忍耐,和那日渐清瘦的身影,早已被一双在黑暗中闪着幽光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夜深了,月光如水,洒在茅草屋顶上,却照不进人心的角落。
嫂嫂躺在床上,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鼾声渐起的丈夫。“哎,当家的,跟你说个事。”
“啥事啊,大半夜的……”丈夫含糊地应着。
“你看牛郎,都十六了,再过两年就该说亲了。他要是娶了媳妇,生了娃,这巴掌大的地方,还怎么住得下?”嫂嫂的声音压得又低又尖,“再说了,他一个大小伙子,总跟咱们挤在一起,也不方便。我看呐,不如早点把家分了,让他自己出去过,咱们也能松快松快。”
哥哥翻了个身,沉默了半晌。
弟弟瘦削、沉默、总是带着一身疲惫的身影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他心里有些不忍,但妻子的话又像一根针,精准地扎中了他内心深处那点自私的念头。
是啊,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嘴……最终,他长叹了一口气,闷闷地说:“……随你吧。”
嫂嫂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安心地睡去了。
他们都不知道,此刻,牛郎正从村东头的地里割完最后一担草,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家走。星光照着他单薄的影子,仿佛随时都会被夜风吹散。
灶屋里果然又是空空如也。
牛郎习惯性地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凉水,“咕咚咕咚”灌进胃里。
那股寒意从喉咙一路坠到腹中,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