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母却一把将她的手打开,从袖中“唰”地抽出一张素笺,扬手便甩在了凌天脸上。
“婚约?什么婚约!”林母尖声道,“从今日起,你凌天——被我林府休了!我们婉儿是你这种废物配得上的吗?”
满堂倒吸凉气。
凌天慢慢低头。
素笺上用工整的小楷写着,林氏之女婉儿,因夫君凌天入赘三年无所建树,德行不修,不堪为配,今立此书,退还婚约,此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落款处已经签了“林婉儿”三个字,字迹娟秀,是林婉儿的亲笔。
林母指着那素笺,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三年期满,你可以滚了。从今往后,林家与你再无关系。婉儿是未字之身,要嫁谁便嫁谁,跟你没有半点干系!”
林婉儿也看见了那张休书,先是一怔,随即眉头拧得更紧,她看向林母,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压抑的怒意:“母亲,我什么时候签过这个?”
“你签没签过不要紧,”林母冷哼一声,“这上面有你的字,那就是你签的!”
旋即林婉儿便想通了,这世上摹字的手段千千万万,她的落款在账目和往来信函上不知被人看过多少遍,要仿还不容易么。
林母转向四面的宾客,提高声音道:“诸位!今日我林家当众宣布,林婉儿与凌天的婚约到此为止,三年期满,各奔前程。我林家已决定与合昌行结亲,我女儿要嫁的,是合昌行的少行长!”
林婉儿没有理会那些议论,她弯腰把那张休书捡起来叠好塞进袖中,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林母,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母亲,这婚约是爷爷定下的。爷爷尸骨未寒,您就替我把婚约退了,您让爷爷在九泉之下如何安心?”
“你爷爷定下的婚约让你受了三年苦!”林母尖声道,“现在人家合昌行的少行长看上了你,这是天大的好事,你……”
“我不嫁。”林婉儿道。
“你不嫁也得嫁!”林母几乎是在尖叫,“你以为这三年是谁在暗中撑着林家?是合昌行的少行长!人家对我们有恩,人家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有恩就该以身相许?那我还他银子,加倍还他。”
“你……”
林母正要再说什么,凌天忽然从矮凳上站了起来。
他整了整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灰布袍,抬起头来,方才脸上那副低眉顺眼的窝囊相不知何时已经褪了个干净,脊背挺得笔直,眉眼间有一种与方才判若两人的沉静。
他看了林母一眼,嘴角勾起。
“林夫人。”他道,语气不轻不重,“您说婉儿要嫁合昌行的少行长,那巧了。”
他顿了顿。
“我就是合昌行的少行长。”
席间先是一静,紧接着是一片哗然,然后便是此起彼伏的哄笑。
“哈哈哈,这废物说什么?他是合昌行少行长?”
“痴人说梦!”
“我看他是挨了巴掌把脑子打坯了!”
林母愣了一下,随即笑得前仰后合,拿帕子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泪:“凌天,你怕是失心疯了!就凭你?一个赘婿,一个吃软饭的废物,你敢说自己是合昌行的少行长?哈哈哈,来人!把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给我扔到水里去,让他醒醒脑子!”
两个家仆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凌天的胳膊。
可他们的手刚搭上去……
“我看谁敢。”
一声厉喝从堂口炸响,然后传来几声急促的脚步声,那脚步声从席间穿过来,方才七个合昌行的掌柜一行人快步走到凌天身后,然后在满场错愕的目光中齐齐跪了下去。
“拜见少行长!”
七个掌柜的声音不大,可这一声“少行长”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深潭,溅起的水花溅到了每一个人脸上。
席间彻底安静了。
那些方才还在哄笑的人,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僵住了,那些方才还在窃窃私语的人,嘴巴还张着,却再也发不出声。
林母踉跄后退一步,脸上的笑僵得像戴了张面具。
她连连摆手,嗓音都变了调:“认错了!你们一定认错了!他凌天是什么东西?一个在我林家吃了三年白饭的废物!他怎么可能是少行长!”
她猛地转向凌天,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色厉内荏的尖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