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是学校,陆澄心收到的简讯证明校内有人急于抹除痕迹,学校那边需要盯住。
刑岚,你去接心理侧写师温沁,开无牌车去圣心校门前守着。
“温沁?”刑岚皱眉,“她是文职,出外勤会不会有点不妥?”
“没事的。”白芷微道,只是在校门口守着,如果遇到程雅涵,可以让温沁跟她聊聊。
我觉得温沁应该有事情没有说出来。我去城南邓宅,亲自摸一摸邓青文的底牌。
白芷微犹豫了一下,又对刑岚说道;“你没事的话,也可以跟温沁聊聊,还是蛮有用的。”
刑岚补以为意的推开车门:“收到。注意安全。”
……………………
午后四点十分,圣心学院。
深秋午后的斜阳照耀在百年橡树林间,斑驳的金光透过密集的枝叶洒落,在红砖步道上勾勒出明灭交错的幽暗图腾。
那道高达四米、通体漆成深墨绿色的锻铁雕花大门,在沉重的金属摩擦声中缓缓向内开启。
清脆悠扬的放学钟声回荡在整座校园的上空,空灵而神圣。
身穿深灰色百褶裙、纯白衬衫与深蓝西装背心的高中女学生们成群结队地走出校门。
她们梳理着规格完全一致的发型,迈着训练有素的轻巧步伐,低声谈笑时用手帕轻掩唇角,举手投足间皆带着顶级私立名校特有的教养与矜持。
对街梧桐树荫深处,一辆漆黑无牌的轿车静静蛰伏在死角里。
车厢内气氛沉闷得令人窒息。
刑岚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嘴里的薄荷口香糖早已嚼得发苦。
副驾上的温沁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针织开衫,乌黑浓密的长发在脑后挽成端庄的低发髻,无框眼镜后那双温润清澈的杏眸,正透过挡风玻璃安静地观察着涌出校门的学生人流。
“二年级甲班,程雅涵。”刑岚盯着校门,“是我们重点关注对象。”
“好。”温沁嗓音和缓,“刑岚,你看那些走出来的女学生。你有没有注意到她们走路时的姿态?”
刑岚皱了皱眉,侧头瞥了温沁一眼:“不就是一群家境优渥的大小姐吗?仪态受过专门训练,背挺得很直。”
“背挺得太直了。”温沁平静地指出,“在心理学上,一个人在完全放松的自然状态下,脊椎会呈现出微微前倾的放松弧度。但圣心的每一个孩子,肩膀都向后死锁,脖颈绷得极紧,眼神在看向两侧的同学时,视线停留的时间从来不会超过一点五秒。”
温沁指了指宏伟的校门:“这座学校内部实行着一套极其森严的学生自决体体系。学生会透过评分、推荐信和那份所谓的『待观察名单』,在学生之间建立了密不透风的同侪相互监视机制。边沁的『圆形监狱』概念,在这里被复制得淋漓尽致——你永远不知道身边笑脸相迎的室友或干部,什么时候会向纪律委员会递上一份毁灭你前途的报告。在这种长期的心理高压下,人格会被逐步瓦解,最后只剩下绝对的顺从。”
温沁的视线微微低垂,落在了刑岚握方向盘的右手上。刑岚指缝间正把玩着一枚黑色小巧的无线遥控器。
“那是……”温沁轻声问。
刑岚手指一僵。在温沁那双彷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注视下,她喉结滑动,哑声说出了半句真话:“遥控器。”
“给谁用的?”温沁侧头问。
车厢陷入长达五秒的死寂。
“……从一个重要关系人那边拿到的。”刑岚咬牙道。
温沁没有立刻追问那个关系人是谁。
她优雅地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语调平静如水:“刑岚。在犯罪心理学与司法实务中,我们这些常年与深渊对峙的人,常常需要越过某条看不见的道德红线,才能把深陷泥潭的人从另一条绝路上拉回来。可越过红线之后,我们自己的手指会无比清晰地记住那条线的触感。一旦记住那种滋味,就很难再说服自己当初伸手是为了正义,还是为了掌控欲。当你的手指握着一枚可以随时让另一个人的身体听话的开关时……你觉得那是权力,还是责任?”
刑岚额角青筋猛跳:“你是什么意思?”
温沁微微一笑,温暖包容却重若千钧,“没什么,我只是想说,身为警察的任务只是把坏人抓起来,但很多时候,我们从未真正体会过那些犯罪者所经历的痛苦,如果我们身处在同样的处境下,会不会也做出同样的决定呢?”
温沁的声音彷佛有着一股魔力,无情的穿透了刑岚的大脑“想要真正的理解一个人,最好的方式,莫过于把自己也放进同样的环境,去面对一样的选择,你说对不对?”
这番话如雷霆般在刑岚脑海中炸响!
要想真正理解她、保护她,就必须先让自己也坠入同一座地狱!
刑岚缓缓收回拳头,拇指移到了开关上——此时遥控器管的是她自己体内含着的器物。
“嘀。”第一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