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兴平声音颤抖,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恐。
“什么?!”
宗琛闻言,猛地站起身来,脸色瞬间煞白如纸,一股寒意如毒蛇般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他不禁打了个寒战。
他千算万算,却未曾料到郑青田如此不济事,非但没能达成灭口之目的,反而成了别人的阶下囚,沦为待宰羔羊。
一种大祸临头的强烈预感,如铁箍般紧紧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强自镇定,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官袍,迈开大步,匆匆走向大堂。
无论如何,他必须稳住阵脚,绝不能自乱方寸!
州衙大堂之上,气氛肃杀凝重,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
欧阳旭早已命人摆开巡察御史的全副仪仗,属官手持文书、印信,分立两侧,威严赫赫,令人不敢直视。
郑青田被两名军士紧紧押着,跪在堂下,垂头丧气,如丧家之犬,再无往日威风。
杨知远则站在欧阳旭身侧,目光如刀,锋利无比,死死盯着随后赶来的宗琛。
“欧阳御史,杨运判,这…这是何故啊?”宗琛强挤出一丝惊讶之色,目光扫过郑青田,带着询问之意,更隐隐透着警告之色。
“郑知县乃是朝廷命官,何以如此对待?”
欧阳旭端坐主位,面容冷峻如霜,根本不接宗琛的话茬,直接看向堂下的郑青田,声音清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郑青田,你勾结海盗鲨鱼帮,于牛庄湾设伏,意图杀害本官与转运判官杨知远,人赃并获,无可抵赖!”
“此外,你贪赃枉法,操纵市舶司走私牟利,为掩盖罪行,更指使县尉魏为纵火焚烧杨府,杀人灭口,桩桩件件,铁证如山,不容狡辩。”
“你,可知罪?!”
郑青田感受到身后宗琛冰冷的视线,如芒在背,把心一横,抬起头来,嘶声道:
“下官不知欧阳御史在说什么,下官是接到线报去牛庄湾缉拿纵火案疑犯,遭遇海盗纯属意外,至于什么走私、纵火,更是无稽之谈,下官冤枉!”
“冤枉?”欧阳旭冷笑一声,目光如炬,“那你为何在海盗出现之前,借故脱离?又为何在事败之后,不返城禀报,反而仓皇欲乘船出海?”
“下官……下官是去巡查其他线索!出海是为了追捕逃犯!”郑青田咬紧牙关,抵死不认,似要拼个鱼死网破。
他看到欧阳旭再次出现,便也知道,想以赵盼儿为人质的阴谋肯定已经失败了,此刻也只能将希望放在宗琛身上了。
而宗琛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打着圆场,试图缓和气氛:
“欧阳御史,是否其中有什么误会?郑知县在钱塘任上,一向勤勉尽职,或许只是办案心切,有所疏忽……”
欧阳旭目光如电,猛地转向宗琛,打断了他的话:
“宗知州,本官尚未问你,你倒先为他开脱起来?莫非,你对此事早已知情,与他是同谋?”
宗琛心头一跳,面上却佯装愠怒,义正言辞道:“欧阳御史,此话从何说起?本官只是就事论事,不愿看到同僚蒙受不白之冤,还望欧阳御史明察!”
“不白之冤?”欧阳旭不再与他们虚与委蛇、周旋应付,神色冷峻,对身旁属官沉声道:
“将证据呈上!”
属官应诺,立刻双手捧上数本账册以及几封书信,账册与书信皆封装齐整,透着不容置疑的正式感。
欧阳旭拿起一本账册,声若洪钟,朗声道:
“此乃从郑青田心腹处查抄的私账,详细记录了近三年来,通过市舶司走私犀角、象牙、香料等禁榷物资的数目与分红情况!”
“其中,明确记载了支付给‘宗公’的份额,每年不下五万贯,时间、数额,与市舶司的出货记录完全吻合,分毫不差!”
说着,他又拿起一封书信,目光如炬:“此乃鲨鱼帮帮主给郑青田的回信,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已按县尊吩咐,集结人手,于牛庄湾等候’,并与郑青田约定事成之后,付予‘上次劫掠所得三成’为酬劳!”
“这‘上次劫掠’,指的便是月前他们劫杀的一支南洋商队,赃物正是通过你郑青田的渠道销赃,铁证如山!”
欧阳旭每说一句,郑青田的脸色就灰败一分,待到证据一一亮出,他已是面无人色,浑身瘫软如泥,再也无力狡辩,似被抽去了脊梁骨。
而一旁的宗琛,更是惊骇得无以复加,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他原本以为欧阳旭只是个凭着一点小聪明和御史身份横冲直撞的愣头青,却万万没想到,对方在短短数日内,竟暗中收集了如此详实、如此致命的证据。
连他与郑青田之间的金钱往来都查得一清二楚,毫无遗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