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凝蕊听了,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心中暗自点头,深以为然。
是啊,以自家官人的智谋、胆识,以及这月余来在灾民中积攒下的近乎崇拜的民望,若他真想……
她心中甚至闪过一个更为叛逆的念头,与其在这里被这些昏官庸吏陷害受辱,倒不如真就如闵诚所言那般行事好了。
至少不必受这份窝囊气,不必看这些跳梁小丑的嘴脸。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却让她因欧阳旭受屈而郁结的心,莫名地畅快了一瞬,仿佛找到了一个情绪宣泄的出口。
两人一个愤愤不平地谴责着不公,一个暗自思量着种种可能,脚下却不停。
不多时,便已来到了浔阳府衙那森严的高墙之外。
临近傍晚,府衙依旧门楼巍峨,石狮肃立,在渐浓的黄昏中显得格外威严而压抑。
这时,闵诚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向身旁的顾凝蕊,脸上带着询问与敬重之色,低声问道:
“顾姑娘,已经到了,你……要不要随我进去,探望一下欧阳御史?”
他知道这风险不小,但出于对欧阳旭的敬重和对顾凝蕊忠义的认可,还是主动提了出来。
顾凝蕊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她想起离开馆驿前,赵盼儿曾悄悄叮嘱过她,若有机会,且闵诚同意,定要设法进去亲眼看看官人的状况,确认他的安危,也看看他是否真的如闵诚所说那般安好。
此刻闵诚主动提及,她自然没有丝毫犹豫,当即点头,声音清脆而坚定:
“当然要!我必须亲眼看到官人安好,才能彻底放心。”
但她随即又蹙起秀眉,担忧地看着闵诚:
“只是……这会不会太麻烦你?若是被人发现,或者事后追查起来,岂不是会连累了你?风险太大了。”
闵诚见她答应得痛快,却又第一时间考虑自己的安危,依旧咧嘴一笑,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
“姑娘放心,没那么严重,这牢狱里头,每天来来往往探监送饭的人也不少,三教九流都有。”
“只要没人知道姑娘你的真实身份和模样,只当是寻常来探视亲友的,便不会引人特别注意。”
“你跟着我,低着头,少说话,我带你进去便是。”
他虽说得轻松,但眼神中还是闪过一丝谨慎。
顾凝蕊何等聪慧,岂会不知闵诚这是在安慰自己,实则他自己也承担着不小的干系。
毕竟,欧阳旭是钦差尹楷瑞亲自下令关押的要犯,看管必然比寻常犯人严格。
闵诚作为狱头,私自带人探视,一旦泄露,轻则丢职查办,重则可能被扣上“同党”、“私通囚犯”的罪名,后果不堪设想。
她心中对闵诚的仁义与担当,感佩更深,不由地和赵盼儿发出同样的感慨。
这浑浊世道,终究还是有好人在默默坚守着心中的道义。
为了尽可能减少闵诚的风险,也为了不暴露身份,顾凝蕊立刻行动起来。
她迅速从怀中掏出一方素色的面巾,熟练地蒙在脸上,遮住了口鼻。
接着,又解下束发的飘带,将一头青丝简单地拢了拢,然后用一块不起眼的深色布巾将头发连同额头一并包裹起来,只露出一双清澈明亮、此刻却盛满担忧的秀眸。
这样一来,即便有人从旁经过,也只能看到一个身形窈窕、低着头、看不清面容的女子,很难将她与欧阳旭身边那位英姿飒爽的女护卫联系起来。
“走吧,闵狱头,我会小心的。”顾凝蕊压低声音说道,眼神中充满了感激与决绝。
闵诚见她准备得如此周到,也放下心来,点了点头:“好,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闵诚提着食盒包裹在前引路,顾凝蕊低着头,步履轻盈地跟在其后。
穿过府衙侧门,绕过几重回廊,光线逐渐暗淡,空气也变得阴冷潮湿起来,一股混合着霉味、铁锈味和隐约异味的特殊气息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