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需要何等的忠心?何等的勇气?又是何等深厚的情谊?
闵诚只觉得喉咙有些发干,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姑娘……你……你这又是何苦?这牢里……不是好待的地方啊。”
“我知道。”顾凝蕊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但我更知道,我不能让官人一个人在这里,闵狱头,你放心,我绝不会给你添麻烦,我会很安静的,只待在官人身边。”
“若有人查问,你就说……说我是官人远房表妹,听闻他落难,特来照顾,自愿入监相伴,一切后果,我自己承担!”
她连借口都想好了,显然是铁了心。
闵诚被她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内心震撼不已。
迟疑半晌,看向欧阳旭,见欧阳旭眼中除了无奈,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感动与怜惜,知道这位御史大人恐怕也是默许了。
闵诚叹了口气,心中对这对主仆的情义敬佩到了极点,终于点了点头:
“罢了罢了……姑娘既有此心,闵某……敬佩!”
“只是此事非同小可,姑娘还需万分小心,尽量低调,莫要被人看出破绽。另外……”
说着,看向欧阳旭:“欧阳大人,顾姑娘留在此处,赵娘子那边……”
欧阳旭立刻明白了闵诚的意思,心中感激他的周全,同时也确实担心赵盼儿。
轻轻拍了拍顾凝蕊的背,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对闵诚郑重说道:
“那就又要劳烦闵狱头了,凝蕊执意留下,我劝阻不得。”
“还请闵狱头再辛苦一趟,回馆驿告知内子,就说凝蕊因担心我,已见过我,一切安好。”
“但她留下照应一二,让盼儿不必担忧,也勿要再派人来,安心等待便是,一切,等我出去后再细说。”
这话中的语气带着深深的歉意和托付。
“大人放心,小人明白!这就去办!”闵诚毫不犹豫地应下,再次朝着欧阳旭躬身一礼。
又深深看了一眼依偎在欧阳旭身边的顾凝蕊,眼中满是敬意,然后转身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幽暗的甬道中。
牢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油灯微弱的噼啪声。
顾凝蕊靠在欧阳旭怀中,听着闵诚远去的脚步声,心中涌起一股混合着羞赧、惭愧与决绝的复杂情绪。
她知道自己这么做很任性,给闵诚添了麻烦,也让欧阳旭为难了。
微微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官人……我是不是……太任性了?给你……给闵狱头都添麻烦了……”
欧阳旭感受到她身体的细微变化和语气中的不安,心中一软,低下头,用脸庞轻轻蹭了蹭她的秀发,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好凝蕊,说什么麻烦,你的一片心意,我岂会不知?只是苦了你了。这牢狱阴冷,条件艰苦……”
“我不怕!”顾凝蕊立刻打断他,抬起头,眼眸在昏黄光线下闪闪发亮,紧紧凝视他。
“只要能在官人身边,哪里我都不怕!以前跟着官人风餐露宿救灾,什么苦没吃过?这里至少还有墙有顶,还能看见官人你。”
她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
欧阳旭看着她眼中的光芒,心中柔情更盛,手臂不由收紧了些,将她更密实地圈在怀中。
也不再多言,只是用行动传递着自己的感动与接纳。
然而,随着情绪渐渐平复,最初的冲动与心疼过去,顾凝蕊的理智开始慢慢回笼。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此刻正被欧阳旭紧紧抱在怀中,两人的身体亲密无间地贴在一起,隔着薄薄的衣物,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一股强烈的羞意瞬间袭遍全身,让她耳根发热,脸颊发烫,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速,如同擂鼓。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男女授受不亲”的礼教大防,想起自己只是一个护卫,而他是高高在上的主人、是赵盼儿的未婚夫婿……
顾凝蕊下意识地想要挣脱这个让她眷恋又让她心慌意乱的怀抱,身体微微动了动。
可是……可是这个怀抱如此温暖,如此安稳,带着她无比贪恋的气息和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