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身材魁梧的衙差冷笑一声,和同伴一起,用力将挣扎不休的两人狠狠推搡进了那间刚刚欧阳旭走出的、尚带着一丝人气和点心香气的牢房。
“哐当”一声,厚重的木栅栏门被重新锁上。
欧阳旭冷眼旁观着这一幕,心中只觉无比畅快。
上前几步,隔着栅栏,看着里面狼狈不堪、官袍凌乱、发髻散落的周世宏和李文翰,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哎呀,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啊。”
“周安抚使,李常平使,昨日二位还是高高在上、执掌一方权柄的大员,构陷他人时何等威风?”
“怎地今日,也来尝尝这亲手打造的牢笼滋味了?这风水,转得可真是快。”
周世宏和李文翰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扑到栅栏前,双手死死抓住粗糙的木条,眼睛通红地怒视着欧阳旭,五官因极致的愤恨与恐惧而扭曲:
“欧阳旭!你这个奸诈小人!你不要得意得太早,等本官出去……等本官出去,定要你不得好死,将你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欧阳旭!你休要猖狂!此仇不报,我李文翰誓不为人!”
此时二人心神已乱,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只剩下最本能的咒骂与威胁。
欧阳旭微微撇嘴,眼神中充满了鄙夷与不屑,仿佛在看两只在陷阱中徒劳嘶吼的野兽: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周世宏,李文翰,你们二人身负皇恩,牧守一方,却不思报效朝廷、抚恤黎民。”
“但凡你们在任期间,能为治下百姓着想一分一毫,积极防灾,全力赈济,又何至于闹得民怨沸腾,更何至于落到今日这般众叛亲离、身陷囹圄的下场?”
“这一切,皆是你们咎由自取!”
说完,他也懒得再与这两人多做口舌之争,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
整了整披风,对身边的顾凝蕊微微颔首,随即抬脚,迈着沉稳而有力的步伐,大步朝着牢狱外光明处走去。
两旁的衙差、狱卒们,此刻望向他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与钦佩,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躬身垂首,恭敬地迎送他出狱。
顾凝蕊收起软剑,默默跟上,依旧保持着一步的距离,以忠诚的贴身护卫姿态紧紧相随。
尹楷瑞面色复杂地看着欧阳旭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迟疑片刻,也准备跟着离开这晦气之地。
然而,脚刚抬起,就听牢房里传来周世宏不甘的咆哮:
“尹楷瑞,你好大的胆子!不抓真正的造反贼首欧阳旭,反而将我们这两个忠心为国的朝廷命官抓了起来。”
“你这是颠倒黑白,滥用职权,我们一定要上奏官家,参你一本,告你一个勾结反贼、诬陷忠良之罪!”
李文翰也扒着栅栏,尖声附和,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没错!尹楷瑞!我们可是朝廷正式任命、官家钦点的安抚使和常平使!”
“你虽为钦差,也无权未经朝廷审议就将我们关押,你今日所为,才是真正的无法无天,我们要见官家和皇后娘娘,我们要弹劾你!”
尹楷瑞听了,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目光冰冷如铁,扫视着牢房中那两个犹自叫嚣不休的“阶下囚”。
此刻心中对他们的厌恶与恨意达到了顶点,声音也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们两个蠢货,死到临头还敢在这里狺狺狂吠,倒打一耙?”
“本官当初真是瞎了眼,竟然信了你们两个禄蠹庸官的鬼话,差点酿成大祸!”
说着,尹楷瑞向前一步,指着地上尚未清理的刺客尸体,厉声道:
“本官刚刚可是亲眼目睹,你们二人指使手下,携带凶器,冲入府衙大牢,意图刺杀朝廷巡按御史欧阳旭。”
“此乃公然行凶,罪同谋逆,铁证如山,容不得你们抵赖!”
“本官身为钦差,虽无权直接定你们死罪,但将你们这两个涉嫌刺杀朝廷命官的重犯先行收押羁押,以待朝廷发落,乃是职责所在,天经地义!”
“至于你们的官位?待本官的奏章和此地无数人证物证呈递上去,看朝廷还认不认你们这两个‘朝廷命官’!”
说完,尹楷瑞不再看周、李二人灰败绝望的脸,转头看向一直垂手肃立在一旁、神情复杂的狱头闵诚,沉声叮嘱道:
“闵诚,给本官看好这两个重犯,他们是刺杀欧阳御史未遂的首要嫌犯,亦是可能涉及其他重案的要犯。”
“务必严加看守,单独囚禁,不得与任何外人接触,饮食起居皆需仔细查验,绝不能出任何差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