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让他们跑了、死了,或是传出任何不该传的话……本官唯你是问,听明白了吗?”
闵诚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将腰弯得更低,声音却异常清晰坚定:
“大人放心,卑职明白!此二人乃钦犯要犯,卑职定当竭尽全力,亲自带可靠弟兄日夜轮班看守,绝不让任何闲杂人等靠近,也绝不会让他们有自残、串供或传递消息的机会!”
“牢内一应事务,卑职亲自过手,确保万无一失,若有闪失,卑职提头来见!”
尹楷瑞见闵诚态度坚决,语气沉稳,不像敷衍,这才微微点了点头。
又冷冷瞥了一眼牢内瞬间安静下来、面如死灰的周、李二人。
重重哼了一声,带着满腔的余怒和挥之不去的后怕,转身快步离开了这充斥着血腥与阴谋的牢狱。
周世宏和李文翰则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地,但随即又不甘地爬起,扑到栅栏前。
朝着尹楷瑞离去的方向嘶声呼喊、哀求、咒骂,试图让尹楷瑞回心转意放了他们。
然而,尹楷瑞早已恨他们入骨,巴不得他们尽快被朝廷定罪以消除自己用人不明、险些酿成大祸的污点,又怎会理会他们垂死的哀鸣?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只留下绝望在牢房中弥漫。
待尹楷瑞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甬道尽头,牢狱中恢复了昏暗与一丝沉寂,只剩周世宏和李文翰二人的叫骂声。
闵诚慢慢直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那种面对上官时的恭敬谨慎渐渐褪去,换上了一副平静中带着几分冷意的表情。
踱步到关押周、李二人的牢房前,隔着栅栏,目光平静地打量着里面两个失魂落魄的前高官。
半晌,闵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有什么温度的笑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说道:
“二位大人,我劝你们,眼下还是省省力气,少喊几句,也少骂几句吧。”
“你们在这牢里日子还长着呢,现在把力气和嗓子都折腾完了,往后可有的是苦头等着你们吃。”
“到时候,怕是喊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喽。”
周世宏和李文翰闻言,猛地抬头,恶狠狠地瞪向闵诚。
他们自然记得,之前他们曾暗中命令闵诚找机会在牢里‘杀了’欧阳旭,却被闵诚以钦差之命为由挡了回来,当时他们虽恼,却也未将这个小小狱头放在眼里。
此刻再见闵诚,竟敢用这种近乎训诫的语气对他们说话,顿时羞恼交加,怒火攻心。
周世宏呸了一声,骂道:
“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看牢房的卑贱狱卒!也敢在本官面前放肆?等本官出去,第一个就扒了你这身狗皮,将你打入死牢!”
李文翰也尖声道:“狗奴才!竟敢落井下石,尹楷瑞一时糊涂,你以为就能骑到我们头上了?别忘了你的身份!只要我们有一口气在,碾死你如同碾死一只蚂蚁!”
闵诚听着他们的怒斥,脸上却没什么波动,只是那双看似憨厚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光芒。
他并不在意这些败犬的狂吠,他闵诚只是个小小的狱头,在外头,在官场上,他什么都不是。
但在这府衙牢狱的一亩三分地里,尤其是在这阴森的重犯区,他闵诚说了算!
规矩、待遇、甚至生死之间的细微差别,很多时候就在他的一念之间。
此刻,闵诚心里已经在盘算着,该怎么“好好招待”这两位昔日高高在上的大人了。
不仅要给欧阳御史出口恶气,也要用自己的方式,惩罚这两人尸位素餐、失职渎职、罔顾民命的罪责。
当初洪水将至,若是他们能听从欧阳旭的预警和建议,提前做些防备,后来的灾情何至于如此惨烈?
洪水过后,若是他们能早些听欧阳旭的劝,积极开仓放粮、组织赈济,后面又怎会有那么多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
他们坐在高位上,一个决定、一次拖延,底下就是成千上万条人命。
如今,这两人从云端跌落,恰恰落在了他闵诚掌管的这片“法外之地”,这不正是冥冥之中的报应,是天道好轮回吗?
闵诚觉得,自己虽人微言轻,没法在公堂上审判他们,但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狱里,用他自己的规矩,给这两个祸害百姓的蠹虫一点终生难忘的“颜色”瞧瞧。
既是职责所在,也算是替那些枉死的、受苦的百姓,讨回一丝微不足道的公道。
闵诚转过身,不再理会身后传来的咒骂,背对着两人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深沉而决然的神色。
这牢里的日子,还长着呢,周世宏和李文翰两个狗官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