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元见欧阳旭确实精神尚佳,身上也无伤痕,这才长长松了口气,也跟着露出劫后余生般的笑容,摇头道:
“哈哈……经历了这番风波,我倒不在意什么升官发财的喜事了,只要咱们都能平安无事,这浔阳城的百姓能安安稳稳度过灾年,便是天大的喜事了。”
话语中透着一股经过磨难后的豁达。
欧阳旭则正色道:
“诶,话不能这么说,功过赏罚,乃朝廷制度。”
“陈知府你在洪灾来临时的当机立断,在赈灾过程中的呕心沥血,浔阳百姓有目共睹,天地可鉴。”
“尹钦差方才已当面承诺,会如实上奏你的功绩,加之,我身为巡按御史,监察地方、举荐贤能亦是分内之职。”
“此番回京,我必当全力向朝廷陈情,推举陈知府你这样的干才!依我看,经此一役,你的位置,多半要动一动了!”
欧阳旭语气笃定,带着鼓励。
听了这话,陈景元眼睛一亮,不由得露出真挚而感激的笑容。
他深知自己一个没有什么强硬背景的地方知府,想往上升迁一步千难万难,往往需要积攒多年的政绩和难得的机遇,更多时候只能在地方上兜兜转转。
如今,若能借着欧阳旭这股东风,以及此次赈灾和蒙冤带来的关注度,再进一步,对他而言,自然是做梦都想不到的好消息。
这还真是验证了欧阳旭刚刚所说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他连忙拱手,连声道:
“下官多谢欧阳御史提携,此番若非御史你洞察奸邪、深得民心,下官恐怕已含冤莫白,何谈后福?此恩此德,景元没齿难忘!”
这时,周围的百姓也陆续认出了这位同样被停职、曾与他们一同抗洪救灾的陈知府,不少老人和汉子都围拢过来,朝着陈景元嘘寒问暖。
“陈大人,您也受委屈了!”
“陈大人没事就好!咱们浔阳离不开您这样的好官啊!”
“是啊,陈大人和欧阳御史都是咱们的恩人!”
“……”
朴实的话语让陈景元眼眶发热,心中感触不已,忙不迭地向四周拱手回礼,连声道:
“多谢各位乡亲们挂怀,本官无事,多谢大家!”
待和众多百姓简单寒暄完毕,人群渐渐随着领粥的队伍散去一些,陈景元这才得空,看着身旁依旧从容的欧阳旭,发自内心地感慨道:
“欧阳御史,今日这番经历,真如大梦一场,又似醍醐灌顶。”
“在下为官十余载,自问勤勉,常思如何上报君恩、下安黎庶,却总觉隔着一层,或拘泥于文书律令,或困顿于上官脸色。”
“直至此番与御史共事,又亲眼目睹这万千百姓因你一人而聚、因你一人而安,我方知为官者,立身之基、力量之源,究竟何在。”
陈景元语气激动,接着补充道:
“从前只觉得‘民心’二字,不过奏章上的套话,是锦上添花的点缀。”
“如今看来,这民心如水,既能载舟远航,亦能倾覆舟船,御史您以真心换真心,以实干聚民意,这民心便成了最坚固的甲胄、最锋利的宝剑。”
“尹楷瑞虽贵为钦差,手持圣旨,却在这浩**民意面前不堪一击。”
“此等境界,若非御史你以身践行、提点拨云,我陈景元恐怕一辈子困于宦海俗流,也很难真正明白其中关窍与力量。”
这话说得诚挚,充满了敬佩与领悟后的震动。
欧阳旭听他说完,微微点头,目光扫过远处正在有序领取粥汤、脸上恢复了些许生气的百姓们,缓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