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府所言,已得精髓。‘民为邦本,本固邦宁’非虚言。”
“为官一任,或许无需刻意追求多么高远的韬略,只要真正将百姓疾苦放在心上,行事无愧于心,举措有利于民,这民心自然汇聚。”
“有了这份民心托底,行事便多了几分底气,纵有奸邪构陷、一时坎坷,也终有云开月明之时。”
“说到底,能善待百姓者,其前程运气,总不会太差的。”
就在这时,欧阳旭的属官南书瀚急匆匆从府衙侧门方向小跑过来,来到欧阳旭身边,低声恭敬通禀:
“大人,方才府衙内出来一位先生,自称是杭州两浙路安抚使萧相公座下信使,姓杨名易,说有要事需面见大人您。”
欧阳旭一听萧钦言的信使,眼眸深处光芒微微一闪,眯了眯眼睛,沉吟了半晌。
抬头看了看府衙前尚未完全散去、但秩序已然井然的景象,又瞥了一眼不远处看似随意站立、实则目光正望向这边的杨易,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平静:
“哦?萧相的信使……即是使者,不可怠慢,此处人多眼杂,非谈话之所。”
“南先生,你去请那位杨先生,就说欧阳旭在附近街角的茶棚恭候,那里清净些。”
南书瀚恭敬应下:
“是,大人。”
随即立刻转身,朝着杨易站立的方向走去,准备传话。
陈景元在一旁听得清楚,脸上顿时浮现担忧之色,压低声音道:
“欧阳御史,萧钦言的人此时到来……莫非是见尹楷瑞搞砸了事情,特意派人来施压,或是要替尹楷瑞转圜说情?”
“此人乃后党魁首,心机深沉,不可不防啊。”
欧阳旭嘴角勾起一抹了然于胸的淡淡笑意,自信地摆了摆手,宽慰陈景元:
“陈知府不必过虑,依我看来,若真是来施压或为尹楷瑞强出头的,此刻便该直接去寻尹楷瑞。”
“或持萧钦言之名帖强令我前去拜见,又何必通过属官通传,等我安排?”
“既以‘信使’身份,客气求见,想来……并非恶客,至少此刻不是,或许,是带来了萧相的一些‘新想法’也未可知。你且宽心。”
陈景元听后,仔细一想,觉得确有道理。
尹楷瑞捅了这么大篓子,差点把后党的如意算盘全砸了,萧钦言此刻派人来,更大的可能是补救、安抚甚至拉拢?
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只是道:
“那御史小心应对,下官在此继续组织衙差,维持秩序,务必让所有乡亲都吃饱散去。”
欧阳旭颔首,又看了一眼逐渐恢复秩序的府衙门前,这才转身,不疾不徐地向着不远处那个搭着凉棚、看起来颇为简陋却干净的茶棚走去。
陈景元则打起精神,指挥着衙差们继续给络绎不绝的百姓分发粥汤,维持着队伍秩序。
百姓们吃饱喝足,暖意自腹中升起,又亲眼见到欧阳旭、陈景元这两位他们爱戴的官员皆安然无恙、沉冤得雪,心中最大的石头落地,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笑容。
大家互相打着招呼,谈论着刚才的惊险与最后的痛快,开始三三两两,携老扶幼,满足地向着家的方向散去。
喧哗鼎沸的人声逐渐降低,化为零散的交谈和远去的脚步声。
原本水泄不通、人头攒动的府衙门前广场,随着夕阳西斜,渐渐变得空旷起来。
只留下几处粥棚的余烬青烟,以及满地浅浅的、承载过无数坚定脚印的痕迹。
一场震动浔阳、影响深远的万民请命风波,至此,终于缓缓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