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断崖也实在凶险,而周乐天身体才稍微好些,下坠到一半,他猛地浑身一颤,胸中一口气瞬间卸掉,竟是一口血呕了出来,一路抱住关怀素勉力落在斜坡泥地里,而后一路滚了下去。
昏天暗地之中,周乐天和关怀素滚得七荤八素,直接失去了意识。
关怀素醒过来的时候,看天色已经过去了好一会儿。
她挣扎着起身,看到身边的周乐天奄奄一息的样子,连忙把他散开的外披拢起来,把他整个人裹起来,颤声含着泪花问:“侯爷,你、你还好吗?”
二人身上都是血迹,全是周乐天勉力动了真气、气血逆流造成的,他这会儿也醒了,只能有气无力地拍拍关怀素,表明自己尚好。
关怀素心中大为难过,鼻子一酸,说:“你这头一年吃药,最忌讳伤身伤神,你还吐血了,这段日子岂不是白吃药了……”
周乐天与她认识这么久,第一次见她泪盈于睫,心中大为难过,喘息了好几下,才勉强开口:“别、别哭。”
他一开口,才发现口中腥甜,竟是又呕出了一口血来。
关怀素一看,心中大急,眼泪一串串地落下来,连声说:“你快好好歇着,别说话了!”
二人正在说话,就听到远处传来长长的飞哨声音。
周乐天神色一凛,立刻对关怀素说:“别、别哭……有、有人、来……”
“有人来救我们?”关怀素怕他难受,立刻开口,说,“口哨是你们联络暗号?”
周乐天疲惫地点头,而后歇了一下,并指在口前,长长地回了几道飞哨之声。
山林寂静,可是他们隔得太远了,周乐天气息虚弱,也不知道对方能否听到。
关怀素立刻并指,按照周乐天的方法,长长地回了飞哨之声。
她被周乐天保护的很好,此时回应气息绵长,很快听到了回应的声音。
关怀素心中微定,瞧着地上全是泥泞,便扶着周乐天走到一处干燥的树桩子上坐下。
山林之中路途崎岖,远远地能听到来福的哨声,周乐天偶尔能回一两下,再由关怀素重复。
深林里极难辨认方位,二人只能耐心地继续等着。
只是林深树茂,没有太阳,又是冬日,眼见着周乐天的脸色越来越发白,关怀素心中极其紧张。
她突然开口,说:“侯爷,您伸手。”
周乐天不明所以地伸手,就见到关怀素咬牙,轻声说:“冒犯了。”
说完,手脚冰凉的周乐天便觉得冰冷的手掌突然轻微地刺痛,而后才后知后觉感觉到一股暖意。
他瞪大眼睛。
关怀素轻声说:“唐突侯爷了,我也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身上带火石,你身子不好,若是再受风寒,只怕要撑不住……”
周乐天只觉得手掌传来的暖意像是两片小小的火焰,让他整个人都升温起来,他不好意思看关怀素,便垂下睫毛,固执地轻声重复了两次:“是我、是我唐突姑娘了。”
关怀素看他难受,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便笑着与他闲谈起来,说:“侯爷倒是个大方的,倒不像是我有个友人,我有次与他泛舟湖上,春衫轻薄,他被打湿衣衫,叫的跟杀猪一样,只叫我们都不许看,直到下人送来了袍子才裹着跑回家去了。”
说到这里,关怀素想到昔日与朋友泛舟趣事,不由得脸上也带起了笑容。
周乐天心中冒出的泡泡突然就消失了一半,不知为何觉得嘴巴里都有股酸涩的味道,但是也不想扫她的兴致,便勉力笑了笑,说:“可惜了,我常年,咳咳……在西北,竟不知这游湖泛舟之乐。”
关怀素笑起来,说:“泛舟游湖之乐,不过消遣光阴罢了,如何抵得上侯爷您策马领兵、直击狄夷王帐的绝世英姿?”
周乐天被她夸得脸上发热,轻声呐呐地说:“不过、不过……咳咳……是会打仗的武夫罢了,只怕比不上、比不上……文人雅士,泛舟吟诗的风姿。”
关怀素心中不明他怎么老拿自己和文士比,但是也不愿他低落,便笑着说:“可见侯爷家里是没有镜子。”
周乐天茫然地抬头,便见关怀素笑意盈盈地说:“您如此风姿,习武便是扬鞭策马、英姿飒爽,若是愿意泛舟湖上,只怕亦是旷世名画。”
周乐天愣了一下,下一刻惨白的脸都压不住,脸起了一片薄红。
然后他猛地剧烈咳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