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顿了顿,温和地说:“我希望你能陪着他。”
她的手伸过来,衰老的手掌温柔又干燥,关怀素愣了愣,而后认真地点头,说:“我会的。”
太皇太后笑了笑,从手腕上摘下一个镯子,而后轻声说:“这是先帝当年送我的礼物,一个我给了贵妃,这个,我一直想着要给你。”
关怀素想拒绝,太皇太后不容拒绝地给她戴上,说:“戴上吧,乐天和钰儿都是好孩子,都不容易,先帝、先帝和太后……还有敏儿,他们都各有各的不容易。”
关怀素理解这个老人,她知道这个老人在这些孩子们的立场和斗争提防之中,是最为伤心和不安的一个,她轻声说:“您关切所有小辈,您才是最为难的人。”
太皇太后闻言,眼底有晶莹的东西在滚动,她叹了口气,拍了拍关怀素的手,轻声说:“你这孩子,冰雪聪明,难得还心善,去吧,替我好好照顾乐天。”
说完,她露出了疲惫之色,转过头去。
关怀素知道,这位老人不想让她看到自己流泪的样子,便假作没看到太皇太后侧头之后的那一点泪珠。
她低头恭敬地请安,而后转身出门去。
“姑娘,太皇太后跟您说的啥意思啊?”柳叶出门来,有些迷惑地问,“怎么出来的时候,我偷偷看到她老人家在流眼泪啊?”
关怀素有些哀伤,轻声说:“太后只怕是知道什么。”
柳叶疑惑地追问,关怀素轻声说:“当初被派去边关督军的太监,其中一个便是福公公。”
这句话一出,柳叶完全没理解是什么意思,轻声说:“那又如何?”
“福公公是太后身边的人,当初为何跟着过去,我不知道。但是侯爷跟我说过,派去的太监之后,他呈上去的奏折石沉大海,太监还避开大长公主私下对他用刑。”关怀素叹了口气,轻声说,“此事我当时就觉得有好几个蹊跷地方,当初一定是有什么事情,是侯爷不知情的,否则这里头说不通。”
“比如呢?”柳叶好奇地问,“姑娘觉得有哪些地方不对劲啊?”
“一个是奏折,奏折这东西,西北军有自己的专门通讯,按道理来说,是无法随意截取的。”关怀素轻声说,“这东西应当直达天听,可是侯爷的奏折就是丢失了。”
“搞不好就是王相在里面做鬼了呢!”柳叶说,“他什么事情不敢干!”
关怀素摇摇头,轻声说:“边关奏报不过三司,直呈御前,相国也不可能比圣人先看到。再说,这个勉强说得过去,但是当时派去监督的,为何是太监,而太监为何又那么凑巧要对侯爷用酷刑,他们与侯爷无冤无仇,怎么会突然要与侯爷不死不休,你可想过?”
柳叶迷茫地摇头,轻声猜测地说:“是王相?”
“是有可能,但是又太凑巧了。”关怀素轻声说:“按道理,是该派朝中得用的大臣为钦差调查的,可是却凑巧派了太监,又凑巧太监被人收买想害死侯爷,还那么凑巧,刘仁小小年纪,就凑巧遇到他们,还如此凑巧,大长公主就偏偏不在……天时地利人和,一切都凑巧的太完美了。”
完美的好像是有人在背后安排的一般。
柳叶听到这里,有些明白了,不可置信地说:“姑娘的意思是,这背后还有人?”
关怀素叹了口气,轻声说:“而且可能不只是一个人,是几个人的默契。”
“姑娘每次跟我说,看这种事情,不需要看过程,只要看结果对谁有利,再慢慢推算,一般谁得益,谁就是这盘棋最后的谋算之人。侯爷当时被废了一身功夫,背上骂名,谁会得到好处?”柳叶说到这里,眼睛瞪大了。
“好了,不要再说了。”关怀素摇头,轻声说,“你心里知道就行。”
“那可是侯爷的亲舅舅与舅母啊!”柳叶不可置信地用气音说,“姑娘,是不是我猜错了,或者,或者圣人不知道,就是太后为了当今悄悄做的?”
“调查的结果大抵如此,但是……太后可不是什么有智谋的人,只要查出来是如此,那便是先帝的意思了。”关怀素苦笑了一下,轻声说,“当然,先帝不会亲口说出来,但是许多事情,不用说,他只需要暗示,再稍微开方便之门,便能如他所愿了。”
柳叶心中震惊,她说:“可先帝瞧着笑眯眯的,是很好的人呢。”
“先帝是明君。”关怀素轻声说,“但是明君是天下人的明君,不代表是个绝对的好人,也不代表是个一心为侄子打算的舅舅。天下是很重很重的,不是一个好人能承担的。”
说到这里,二人也不再说了,因为已经出了太后的宫殿,外头人多眼杂,二人一路沉默着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