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程很不顺利,李隽听说自己要被辞退,情绪立刻失控,又哭又闹,抓头发扔东西,最后直接摔门而去,事情没谈出来结果,徐行的怒气肉眼可见,彭浩然则变成了她的下一个靶子。
“彭经理,关于李隽,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徐行三十四岁,长得很美,短到耳朵上方的精致卷发,笼着一张脸五官分明,她双眉浓黑,眼睛细长,眼角微挑自带锋刃,脸颊宛如雕刻而成,利落斩截,红唇如火。
她喜欢紫色,总穿窄裁的紫色西装套装,牌子以maxmara居多,衣襟敞开,灰色丝质的衬衣前襟垂下细长的三层蕾丝金链,手指细细的,指甲剪得非常干净,不涂颜色,指间夹一支红色铅笔不紧不慢转动着。
面前桌上摊开一张A3的笔记本,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杂着一些手绘图和显眼的巨大标点符号。
她的衣着与气场,都杀气腾腾。
任谁看都知道徐行不好惹。
彭浩然做人力资源经理做了十几年,见过很多女高管,有人精干,有人泼辣,有人果决,更常见的优点是情商高,沟通能力强,无论管的是什么部门,女高管们往往都愿意谈论企业文化,女性领导力,人文关怀等等—一言以蔽之,喜欢更加柔和的管理方式。
徐行截然不同。
她就是**裸地不好惹。
言语,打扮,神情,做派,方方面面,都直截了当地告诉其他人——
不要挑战我,否则你会后悔。
彭浩然不是例外。
他的脑子里飞快转动,而徐行好整以暇地等着他的答案。
她过去几个月在利鑫待了不少时间,对这位彭经理已经有了相当了解—
个子一米七三,体重一百公斤,脸上的肉把五官都挤到了中间,笑的时候很有喜感。
以他的体型,坐经济舱和高铁二等座必然是种折磨,现在坐的椅子也一样,椅面太小太窄了,身体两侧横肉从扶手下挤出来,他整个人都卡得有点喘不过气。
他提过两次想要换张椅子,徐行不接茬,该说什么说什么,就像没听见。
她当然听见了,但她不需要他坐得那么舒服。
彭浩然终于打定了主意——不管那是什么主意——清了清嗓子开始说话,语气里有丝丝不满,“徐总既然是代表老板下决定,我一个打工的,没有别的什么话好说”。
他扭动身体,手往两边拉扯自己的裤子,一面提高了声调,“我就想提一点,徐总,你也是女人,将心比心,咱们非得把一个大肚子扫地出门吗?小李太不容易了,工作家庭一把抓,还要被这么对待,公司这么做,员工会怎么想?”
徐行用红色铅笔敲敲桌面,面无表情:“你来告诉我好了,员工会怎么想?”
彭浩然神色严肃,说:“我们利鑫科技是正经公司,员工不少,要合法合规用人,也要对员工有交代,对吧,劳动法说得很清楚,女员工孕期不能解除雇佣关系,徐总你是人力资源专家,不会连这一点都不知道吧。”
说到人力资源专家这几个字的时候,他特意加重了语气,内心的愤懑沿着礼貌的边漏了些许出来。
徐行说:“彭经理,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问的是如果公司开除怀孕七个月的李隽,员工会怎么想?”
她的坐姿和彭浩然形成鲜明对比,大张大合,左臂张开搭着旁边的椅背,仿佛这整间会议室甚至利鑫科技公司都是她的地盘。
彭浩然下意识地避开了徐行的视线,咽了一口唾沫,“徐总,这么,这么说吧,我们是销售型公司,女性员工占了百分之六十,虽然我是男人,但我有太太,我太太也工作,我相信任何职业女性都肯定希望受到公司的照顾,希望公司为她们着想。”
他喘起了粗气,恒温25度对他来说都太热了:“开除一个大月份的孕妇,这种事从任何一个角度看,恐怕都体现不了我们在照顾女性利益,也就是说,员工会感到被歧视,甚至感到背叛。”
因为怕被打断,他这几句话说得很急,说到最后一句差不多是喊了起来,唾沫星子密集地飞到了胡桃木会议桌面上,彭浩然想要伸手去擦又急忙缩回来,抿紧了嘴,嘴唇上的皮干得缩起来了。
徐行听着,脸上仍然没有任何表情,她保持那个不可一世的坐姿,意味深长地看着彭浩然,这一段慷慨陈词就像一个皮球砸在了水面,载沉载浮,没有激起半点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