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有软肋,
人人都有欲望。
既然如此,那就意味着,人人都会说谎。
许青苗的手机是个低配小米,从她来徐家当老师就在用,保护得很好,仔细贴了膜,装了一个透明的保护壳,壳里贴一张学校食堂的饭卡。
屏幕解锁需要密码,这难不倒徐行,她知道密码。
许青苗在她面前解过几次锁查信息查邮件,丝毫没有遮拦——她涉世未深,对人没有一点防备。
她的微信联系人一百来个,看名字大部分应该都是亲戚和同学,置顶的联系人有一个工作群,一个家人群,还有四个个人账号。
妈妈,张教授,季繁。
季繁的名字置顶,徐行多少有一点意外,等打开两人的聊天记录就更惊讶了。
从第一天和季繁加好友到现在,许青苗保留了两个人说的每一句话,她们原来经常都聊天,不仅仅聊功课,季繁还跟许青苗分享自己吃了什么,对老师的看法,甚至拉了几次臭臭,哭鼻子了是因为什么,大部分是语音,童声絮絮,巨细无遗,有些小事情季繁会告诉许青苗,徐行却没有半点印象。
许青苗大多数时候都秒回,实在耽误了也会过后第一时间解释:老师在上课,对不起迟复了,和她对徐行的态度一样认真。
她给季繁发的最后一条信息是:
繁繁,苗苗老师走了,以后不会再来了,你要乖。
万一许青苗今晚跳下去了,如此突兀暴烈的生死离别,季繁要怎么去面对?
徐行不敢想。
她定了定神,又打开了许青苗和她妈妈的对话记录,和大部分正常母女一样,对话简单,温存平淡,基本都是谈论彼此的衣食住行——
早点睡,吃了吗,在干啥。
许青苗妈妈发的大部分信息都是语音,偶尔笨拙地发一个表示亲爱的花花表情包,或者自己在什么地方做什么的照片,她应该不太会用自拍,角度总是有点奇怪,可是每张照片都在努力笑着,也许是希望女儿看到也开心。
温柔淳朴的妈妈,在孩子小的时候能当擎天柱,遮阳伞。
等孩子大了之后遇到问题,因为实在超乎她的眼界与想象,她就再无能为力了。
每个月一号,是许青苗学校发补助的日子,每个月十五号,是徐行给她发补课费的日子。
她总会选其中一个日子转一些钱给母亲,多的时候一两千,少的时候几百。
有时候妈妈很久很久都不收,直到转账过期,许青苗什么都不说,又重新发起转账。
她去死之前给妈妈发了一条信息,短短一句话,叮嘱她按时吃饭,要好好照顾自己身体,过几天注意查看银行账户。
徐行猜她应该是把自己剩下的所有钱都转给妈妈了。
妈妈回了一个笑脸,和一句语音:乖女,妈在打牌。
徐行背后再次涌起一阵凉意。
徐行最后打开的账号是张教授。
一片空白。
什么都没有。
所有对话都被删掉了。
徐行长久地凝视着那片决然的空白,许青苗的人生问题来自哪里,似乎就此呼之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