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了一会儿神,又说:“你说她是不是谈恋爱了。”
“什么意思。”
“不是说女孩子一谈恋爱情绪波动就比较大吗?”
徐行说有道理,一面站起来伸个懒腰,感觉后背隐隐作痛,于是阶段性地结束了这个话题:“等她平静一点了我来问问,看她愿不愿意说吧。”
她走到床头摸了摸老公的脸,说:“你先睡吧,我还要看一下工作邮件。”
季平安拉着她的手顺势亲了亲,亲完想起来了:“洗手没?”徐行笑着拍他两下,去浴室了。
徐行在浴室里养了一盆绿萝,一盆龟背竹,都养得很好,她平常忙,几乎什么家务事都不做,唯独两盆植物从不假手于人,该浇水浇水,该翻盆翻盆,该剪枝剪枝,很上心。
打开淋浴等水热的功夫,她反手拉开七分袖直身裙的拉链,脱到一半看了一眼落地镜,再前后转了一圈,惊得睁大了眼睛:
身前从胸口往下到肚子,背后从肩胛骨下到背,一大片一大片淤青,还有血迹若隐若现,毕竟先是撞到栏杆上,再摔到地上,虽说没有伤到骨头,肌肉软组织挫伤还是很严重的。
她弯起手臂想要细看,一拉扯就痛得倒抽一口冷气,再摸裙摆,指尖湿漉漉的,衣服里外竟然都被汗水沁湿了,徐行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在西京大桥上其实何等紧张——
如果季繁没有及时联系她;
如果她反应稍微慢一点;
如果祖儿没在身边,没做到快速锁定许青苗所在的地点;
如果消防员晚来半分钟甚至十秒;
现在阁楼上那个活生生的好女孩,就变成了一具即将被江水泡烂的尸体。
一层层后怕的鸡皮疙瘩仍从背上炸出来,迅速蔓延到徐行的手臂和腿上,她的手拿不住东西,一颗心像大闸蟹被草绳捆绑着,沉甸甸的难以舒展。
也许是心有灵犀,季平安在外面喊起来:“老婆啊,让小许一个人待着没事吗?”
徐行望着镜中的自己,她有一张当女人略嫌硬朗,当男人又太妩媚的脸,那句话怎么说的,可盐可甜,看对方是谁,看她心情。
“天庭饱满,地角方圆,掌权之相啊。”
她和季平安要结婚的时候去季家见父母,季平安的祖父当时还在,看到她发出这样的赞叹。
徐行后来经常和季平安拿这句话逗乐,举凡两个人意见不合就抬出来——“老爷子说的我掌权,你就从了我吧。”
她垂下眼睑,担心了大概一瞬间,出声回应:“那没办法,随她去吧。”
徐行洗了一个漫长的澡,水开到最热,洗完马上裹了厚浴衣,房间是26度,很舒服,她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却不断打寒战,这可相当的不妙。
徐行祈祷着自己不要生病,一看季平安已经歪在床头睡着了,她把阅读灯关上,到卧室另一头空心墙后的书桌前坐下,从自己外套里拿出了许青苗的手机。
许青苗不知道手机在徐行这里,从桥上下来,上车,一直到睡下,她恍惚而抽离,根本没注意到手机在不在。
徐行决定不告诉她。
一个好好的姑娘,温存,倔强,努力,千辛万苦读到了博士,是自己和家人唯一的希望,突然跑去跳江。
天下没有无缘无故的寻死觅活,这背后一定有原因。
徐行需要知道这个原因,否则无从着手解决问题。
更好的方法,最好的方法,也许是耐心等着。
等到许青苗缓过神来,等到她愿意倾诉,一五一十说出来龙去脉。
只是徐行一向来不喜欢等。
等就是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
谁也不知道等的过程中会发生什么叫人后悔莫及的事。
因为对人太有经验了,徐行也从不相信一个人的说法能代表全部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