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平静地问:“为什么?”
江去闲一下撸起了连衣裙的袖子,手臂猛然伸到了徐行的面前,她雪白的皮肤上有好些道扭曲的痂,黑红色,像被暴晒后失去了活力的藤蔓,徐行认识这样的疤痕,用刀子反复割,一开始割开肌肤,后来割开伤疤,长年累月下来,就会变成这个样子。
江去闲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凭我为他死了不止一次,凭我认识他十五年,跟了他八年,除了付出,一无所获。”
十五年,八年。
像被一拳打中后心口,徐行睁大了眼睛。
这两个数字都有其意义。
她和季平安相恋十五年,而季繁七岁。
八年前,就是她怀着孩子的时候。
一股冰凉的感觉从下腹涌起,沿着脊椎升上后脑勺,把她冻在了那里。
江去闲看出来了她的震动,嘴角抿出了一丝恶意的自得。
“怎么,他是演技足够精湛没在你面前露出半点破绽呢,还是你其实从来都没有关心过他,所以什么都不知道。”
徐行低头看看自己的手。
和人冲突的首要原则,就是不要对抗,专心攻击,无论对方说什么都没有必要回应,说自己的就行。
她尽可能控制住了自己的语气,没有高低起伏,甚至带点儿调侃,就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无论是哪个级别的狗血故事,只要站在外人的角度来看,几乎都是可笑的。
“江小姐,你真是滑稽,你也几十岁了,这辈子是没有一件正事要干,所以一心一意想要当小三是吗?”
江去闲的笑容凝固了,额头上青筋绷出来。
“你知道什么!!你根本不了解季平安,他也不爱你。”
徐行摇摇头:“你看你,折腾十几年了一点进步都没有,还是自说自话这一套。”
江去闲一拍桌子,似乎想要站起来,起身到一半忽然紧紧闭上了嘴,往椅子上一倒坐定了身体,竟然飞快地冷静了下来,甚至还笑了笑。
“行吧,你说什么都行,你要是愿意的话,回去和你老公对个数,看看他和我到底有没有在一起,看看他爱我还是爱你?”
徐行拿起茶杯看了看,很无奈:“你实在太可笑了,现在三分钟一集的短剧里都没人说这么矫情的台词,你好像还挺为自己感到自豪似的。”
江去闲说:“我没有什么自豪不自豪的,都是实话,不信你就去问你老公呗,你敢不敢问?”
徐行撩起眼皮看了对方一眼,而后慢条斯理喝完手里那杯茶,她用尽了人间修炼几十年的全部功力,细致入微地控制着自己的声音,神情,连同身体的姿态,不给江去闲看出任何破绽。
这是她的强项,这也是生平第一次她觉得这件事原来这么难。
如果可以选的话,她想要摘下面具,由心而发,咽喉下压着无数恶毒的话,像蛇群盘踞,随时可以争先恐后倾泻出去,什么结果都不需要想,先出口恶气再说。
但她没得选。
原因很简单——
她不喜欢输。
被人看见自己的真实情绪就是输。
关心则乱,越在乎,就越会乱方寸。
一旦被人知道你乱方寸,这个软肋可就被人拿捏上了。
想想十几年前她毛没长齐,已经知道要以退为进不扯头花,那时候她都没有给江去闲看过自己笑话,现在难道还活回去了?
退一万步,对方的招还是她给支的。
这要是输了,怎么咽得下这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