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如乱云排空,手里这杯茶仿佛喝了一辈子那么长,就像遇到不会做的几何题看那个图,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哪条线和哪个边之间会产生关系。
她默默地在心里数数,1,2,3。
然后说:“我和我老公之间的事,跟你这个外人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就不劳你费心了。”
茶杯在桌面上放下,当啷一声响,她发出一声轻叹:“赝品就是赝品,有色无香。”
江去闲双手按在茶案上,胸膛起伏,她很瘦,她的手也很瘦,虽然妆化得那么好,整个人仍然像被什么吸干了能量,正在摧枯拉朽地衰败下去。
徐行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江去闲吐出一口长气,眼睛睁大了,和脸几乎不成比例,浓黑的眼线与睫毛都干爽分明。
她比年轻时好看了,和那年月比,她甚至还真的长进了,明明情绪暗潮汹涌,还能维持正常的姿态。
徐行依稀记得她曾经有多么容易哭,季平安每次接电话,她都能听到对面传来那种歇斯底里的哭声,仿佛一分钟都活不下去。
结果还不是活到了现在。
徐行一出神的功夫,江去闲终于说话了:“徐总,你想装腔作势,那随便你,我就一句话,要是你老公没什么事,是我自说自话,今天我就不会来找你了,他有没有和我在一起,是很容易验证的事,我不信你不想知道真相。”
徐行踮起了脚尖来按住自己的身体语言变化的幅度,太用力了,小腿肚乍然就酸起来,而后开始微微抽筋。
憎恶与厌倦交织的寒意在后脑勺盘旋,她不愿意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
她站起来,拿好包包,居高临下看着江去闲,随手指了指她的手臂:“我没什么话好跟你说,今天就到这里吧,对了,你自己学医的,应该知道这么割最多到真皮层,死不了对吧,当然我猜你也没想死,习惯性吓吓人当然是够了。”
她不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是对方受了重伤,她都会责怪人家呻吟得太大声:“哪有那么痛?别夸张了。”
现在就是如此。
这是爱憎分明,亲疏有别,还是根子上缺同情心?
徐行此刻懒得深究。
她离开椅子,扭身去开门,突然身后一声巨响,诸多什物纷纷落地,茶壶茶杯水壶哗啦啦碎裂,一个圆形的貔貅茶宠被人丢过来,砸在了徐行身边的墙壁上,碎成了几片,徐行硬是压住了自己回头的冲动,施施然走了。
一跨出茶室大门,就见高黎在外面等着,尽管进去的时候徐行叫了他回家。
“祖儿说徐总过来这里的时候好像很不高兴,叫我等等,以防您需要我做什么。”他迎上来,慢条斯理地说。
徐行心里一颤。
她上了车,刚关上门,季平安就打电话过来了:“老婆,你找我?还没下班吗?我刚才在客厅沙发上睡着了。”
徐行把手机放在膝盖上,膝盖不自觉地抖动着,季平安说:“哎哎,老婆?徐总?”
徐行什么都没说,她在颤抖,不仅仅是手,还有全身,她也不敢说话,怕出口就是尖叫或者呜咽。
冷静。
万马奔腾的情绪中有一个声音还在徒劳地劝说,是她自己,是她平常劝别人时候的语气。
“冷静,有问题就解决问题。”
季平安察觉到了异样:“喂喂,啥情况,你是不是静音了?”
徐行干脆挂断了电话,之后发了个信息过去:“信号不好,我在高速上,我今晚不回来,明早跟女儿说一声。”
季平安的信息紧跟着也过来了:“怎么突然就不回来呢?有什么事吗?”
她咬住嘴唇,提醒自己谨言慎行。
回信息:“客户要求,连夜赶去苏江,明天一早开会。”
季平安发了一个笑脸,一段语音:“徐总还是那么拼。”
徐行举起来听,翡翠耳环叮叮当当撞在了手机屏幕上,那是季平安前几年送她的生日礼物,一股无名火起,徐行揪住耳环往外猛一扯,耳垂刺痛,就着车外街灯光影,手指上一片血痕起先湿润着,渐渐凝固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