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曹仿佛早有预料,说:“你说说看。”
顿了一下又说:“如果徐总转移完订单后还想要佣金,就会棘手一点,我当然愿意帮你去跟总部申报,但他们批不批准,我就说不上话了。”
徐行说:“哦?”,很惊讶地想了一想,又问:“这样的情况没有先例吗?”
老曹很快说:“先例就是没批过,不然我怎么会提前跟你说呢。”
徐行往后靠着办公椅背,长长出了一口气:“这样啊。”
老曹说:“是啊。”他习惯性地再次摊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徐行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红色铅笔一下一下很有节奏地敲在桌面上,在寂静下去的办公室里当当有声,老曹清了清喉咙,正要说话,她忽然开口了:“既然如此,那算了,我跟我的客户直接解约,我赔钱给他们就好,两倍三倍看他们怎么说,也算是善始善终吧。”
老曹身体轻微地往后一缩,显然徐行这番话大出他意料。
“直接解约赔钱?”
他有点急了:“这不合适吧。”
徐行不动声色:“没什么不合适的,做生意能签约就能解约,多了去了,只要我愿意立正挨打,我那些客户都跟我关系还不错,应该是谈得下来的。”
老曹皱起了眉头,本来有点儿太长的脸突然缩了起来,下巴往后收得紧紧的,像冷不丁咬了一口柠檬。
“徐总,这不是你一家的事,这是宾格的事,我们一条船上的蚂蚱,你这样意气用事,不仅仅是你的损失,我们也会很难做。”语气忽然变得不耐烦了。
徐行用红色铅笔在笔记本上随意画了一个大圆圈,而后抬起眼皮飞快瞥了老曹一眼,冷笑一声:“曹总,宾格都收回我的授权了,一刀两断,一拍两散,白纸黑字的文件等着我签,谁跟你一条船上的蚂蚱?”
她从未以如此激烈的语气跟曹嘉明说过话,对方的反应也在她意料之中,恚怒,惊讶,等这两种本能的情绪掠过之后,徐行在老曹的眉宇间看到了自己想看的东西——担忧。
徐行没有再给他机会,一撑桌子站了起来:“曹总,话说到这里了,我知道你后面要见客户,不耽误你,如果要把我的客户迁移给宾格大中华区,我有两个条件,第一是我要拿剩余营业额一半的佣金,另一半你怎么处理我不管。第二。”
老曹忍不住嘀咕了一声:“还有第二?”
徐行笑笑:“来都来了,一个也是提,十个也是讲,是不是。”
她第二个条件是——清道夫公司的员工目前还在职的,要全部按照原条件转入宾格大中华区,保留他们原来的职位和待遇,如果解雇,要以他们在清道夫工作的年限为准赔偿N+2。
老曹直接跳了起来:“岂有此理。”
他和徐行对视,一面怒气冲冲地扣上自己外套的扣子:“这是不可能的,宾格大中华区今年一个headt都没拿到,自己都要裁员,你要我接收这么多闲人,我怎么跟sam交代。”
sam是老曹的老板,管欧洲和大中华区两个业绩最好的区域,英国人,尸位素餐的水平哪怕在缺德之国英吉利也是首屈一指的,他什么都不在乎,除了努力保自己的title其他什么都不太管,唯独在卡员工数量这件事上修出了出神入化的手段,跟他要个headgt跟要他亲爹的蛋一样难搞。
徐行知道sam,不过她还真没料到这么多年过去了,sam居然还在宾格,和老曹一样都一动没动——看来适合洋鬼子纵横驰骋为所欲为的领域也不多了。
她挑挑眉,言语比之前缓和了下来:“那行吧,看样子咱们是谈不拢了,谈不拢就谈不拢,我尽力了。”
她绕出办公桌,径直往外走,开门送客,还叫了一嗓子何祖儿:“祖儿,送一下曹总坐电梯。”
老曹的手放在外套前襟,那颗扣子似有千钧之重,扣来扣去扣不上,他站了好一阵子,终于转过身来,拖着脚步往门走,经过徐行身边时顿了顿,几乎是低声下气地说:“徐总,你考虑一下,我,老实说也是为了你好。”
徐行轻轻拍拍他的背,也柔和下来了,说:“我知道,谢谢你曹总,我会考虑一下的,关于我提的条件,您不妨也考虑一下。”
老曹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移动了一步,又回过头:“明后天咱们再聊?后天是周末,我时间都ok的。”
徐行微笑:“如果咱们都考虑好了的话,随时聊没问题。”老曹叹口气,正要走,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您等等,我忘了一件事。”
老曹诧异地转过身,徐行奔回自己办公桌,打开桌下抽屉里的保险柜,拿出一个包装极精美的礼盒,双手交到老曹手里,礼盒一面是透明的薄玻璃板,看得到盒子里装着一只金灿灿的镯子,开口很小,却相当粗,旁边的小标志牌写着,“足金足两66克,万事顺意。”
老曹接过来不明所以:“这是?”
徐行说:“您不是生了孩子吗,我记得半岁多了吧,百天的时候我还关着的,实在没法来庆贺,还说这几天给您寄家里去的,刚好您来了,就顺手带走呗。”
这时何祖儿过来了,听到这句话,就插了一句嘴:“曹总,您生孩子了啊,恭喜你。”
曹嘉明半张着嘴,双手握着那个礼盒的,身体往前微倾,就像接了一块烧红的木炭,拿也不是,放也不是,徐行不跟他继续啰嗦,笑着摆摆手,何祖儿识趣地转身带路,老曹拖着步子跟出去了。
徐行目送他们走到公司大门处,一点点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直到凝结成一张毫无表情的面具。
两分钟后,何祖儿回到她身边,一脸莫名其妙:“这个老曹真奇怪,老板你好心送他礼物,现在金价那么高,这玩意儿好像还挺贵重,他怎么好像被你打了一巴掌似的?”
徐行不作声,何祖儿过来往老曹刚才的位置上一坐,然后往前一趴到桌子上,双手撑着下巴看徐行:“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