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宝不知道吗?”她问。
梁启豪对她的敏锐投以略有点惊讶的眼色,坐正了身体说:“他不知道,他就是以为他们真的对拳馆的业务有兴趣,还跟我说这些人真爽快,投完钱啥都不管了,难怪会被人叫做天使投资人,真天使。”
真天使三个字他模仿的是熊二宝的语气,一面唇角浮起一丝无奈的笑意,是很真实的笑,也是很真实的无奈。
徐行就不太明白了。
她不明白就问:“你们是一家人吧,你投弟弟的公司需要这么复杂吗?”
梁启豪说:“理论上来说,我不能投钱给他做任何事,现在拳馆拿到的投资严格来讲也不是我的钱,只不过我跟老马他们有其他的合作,以此作为一种交换而已。”
徐行问:“为什么呐?”
梁启豪摆了摆手,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下一句话就直接转开了。
“说起来,今天请徐总来,是想和你聊聊你和我哥的事。”
尽管早有预料,但徐行的心仍然微微一沉,对方再周到,再客气,眼前情势,恐怕也是在对她有意见——
对她的过去,她的年龄,甚至她的人。
徐行理解,但理解不表示就能接受。
她很不喜欢这种被强行抬上审判台的感觉,心一横,干脆单刀直入,节省彼此时间,就说:“梁总,我和二宝就是普通朋友,实在不需要这么隆重对待,他以前带女人回家,难道个个你都要见一下吗?”
梁启豪说:“是啊。”
徐行一愣。
“他是个直爽人,很容易被骗,不要说女朋友了,就算是普通朋友都有求必应,他觉得重要的人我都要帮他把把关,他不带都不行。”
“觉得重要”四个字一说出来,徐行很受用,乍然就有点儿消气了。
梁启豪继续说,“他的朋友我基本上都认识,说起来,其他人我想怎么称呼都行,只有你他特意要求过,我一定要称呼你徐总,要特别注意礼貌,其他人没有这个待遇。”
徐行刹那间坐直了身体,脸都红了,以她的口舌之便给,此刻竟然哑口无言。
她当然知道熊二宝是对她好,维护她的脸面。
可眼前的人跟刚才开会可不一样,那些人不知道徐行的底细,装大尾巴狼有其作用。
梁启豪对她的情况必然是清楚的。
落毛的凤凰不如鸡,这又不是什么高深的道理。
想到自己的狼狈往事,徐行无地自容。
唯一的安慰是——熊二宝那么粗的一个人,却为她想到了这么细。
她不愿意去看梁启豪,只是伸出手抓住面前的骨瓷白杯,缓慢地拿起,缓慢地喝水,仰头时尽可能延长吞咽的过程,藉此拼命按下内心翻腾的羞愧与自怨,她握得太紧了,手背上的青筋突起,这一瞬间挫败感像狂潮一般汹涌而至,有多少事她悔不当初。
像一百年那么长,她终于喝下这口水,擦了擦滴在膝盖上的湿迹,徐行尽力控制住自己的声音:“二宝想多了,梁总你不用理他。”
幻象终将戳破,何必坐以待毙。
她仰头看看漫天星辰:“我直说了吧,如果梁总是怕我占你哥哥什么便宜,实在大可不必。”
她对梁启豪笑笑:“梁总放心。”
梁启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视线一直落在徐行脸上,他的眼神柔和平静宛如一潭深水,坐姿端正又不失放松,眉间手上的小动作都为0——既不频繁眨眼,也不抓耳挠腮,连身体重心都没有变化。
哪怕是徐行这样看人经验十足的专家,也无从判断他在想什么。
直到他说出来:“徐总,你误会了。”
他拿起水壶,给徐行加水。
天空中飞过一串夜归的鸟,不知道为什么事忙到这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