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行几乎跳了起来:“她怎么了?身体有什么问题吗?”顿时就口干舌燥。
季平安赶紧说:“你不要急,听我说,她身体没什么问题。”
他微妙地加重了身体两个字的语气,徐行马上反应过来了:“那她心理怎么了?”
季平安沉默了一下,双眉皱在一起,小心翼翼地说:“她有点抑郁,有点。”
说到这里看了徐行一眼,似乎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往下说,好一会儿才鼓足了勇气,说“学校的心理医生,说她有点自杀倾向。”
徐行往椅子背上一靠,发出砰的一声响,她死死盯住季平安,觉得自己手脚冰凉。
“她什么倾向?你什么意思?”
季平安不敢看她,好一阵子才说:“她在学校写小作文,写最开心的一件事,她……”
他眼睛突然红了,声音变得嘶哑,刚才喝的似乎不是咖啡,而是一把混杂着刀片的沙,“我给你看吧。”
他发了一个扫描的图片过来,是季繁写的作文,小姑娘略微有点歪斜但还算工整的字,写着:
我最开心的事
我最开心的事,是我从大桥上掉下去,受了伤。
我受伤了,就躺在医院里,我的爸爸妈妈就会陪着我。
爸爸不会上班,妈妈不会出国。
他们会永远陪着我。
我很开心。
徐行手抖着关掉那张图片,咽喉间的哽咽几乎让她窒息。
季平安双臂放在桌子上,低着头,像个被审讯的犯人。
她哑着声音问:“她,繁繁,没有吧?”
季平安摇摇头:“没有,幸好没有,医生问了她,怎么会有这个念头。”
徐行屏住呼吸。
他还是低着头,不看徐行,很机械地说:“她说苗苗老师从桥上跳下去过,妈妈就去救她了,如果她也跳下去,妈妈肯定也会去救她。”
徐行发出一声悲鸣,胸口的酸楚肿胀到了可怕的程度,她喘不过气来。
季平安平静地说:“我真该死,都是我该死。”
徐行颤抖着问:“她怎么会知道苗苗跳过桥?你告诉她的?”
季平安摇头:“没有,这种事怎么能和孩子说。”
他们对望了一眼,各自得到了一个相同的答案,以季繁和许青苗的联系之密切,很有可能这件事就是许青苗自己说出来的。
小小的屋子里,咖啡机轰隆隆的响着,更多客人说笑着走进来,邻座的自拍女孩收起了云台,戴上耳机和朋友聊自己又一次相亲,“什么富二代,开个小米,开小米算富二代吗,说家里的房子写的是妈妈的名字,哎哟,他妈妈可能五十岁吧,五十岁的女的多麻烦的啦,你说是不是,那个房子我要加名字,你觉得老太婆愿不愿意?”
世界突然这么嘈杂,然而一颗颗眼泪落在桌面上仍然啪嗒有声,惊心动魄。
一个人流的泪,是三个人破碎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