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行说:“总之大哥你先帮我查,回头我慢慢跟你说。”
他一口答应:“别人找我干这个要收钱的,你我就算了,查没查到你都要请我吃饭知道吗。”
徐行赶紧拍胸膛:“请请请,一顿不够吃两顿。”
“你等着,我下周就要到西京。”
徐行说:“我现在就去定位置,同丰楼还爱吃吗?烧鹅下装留两个对吧,一个现吃一个打包。”
老郭大笑:“还记得我喜欢吃同丰楼的烧鹅啊,算你有良心,行吧,我过两天给你回信,你着急就催我一下。”说完一下把电话挂了。
徐行办事靠谱,一半是老郭训练出来的,有其师必有其徒,老郭自然也是靠谱的。
徐行从他身上没学到的是世人所谓的松弛感——日常小事是这个样子应对,事关生死也是那个样子应对,春风得意,折戟沉沙,在他眼里似乎都是一样的。
这不知道是天然如此,还是岁月练成——毕竟这位大哥结婚三次离婚三次,和前妻个个有来有往,多年夫妇成兄妹,说是大智慧也好,大混沌也好,似乎都说得通。
徐行跟许青苗约的回话时间是一周,赶在这个期限之前的一天,老郭如其所言到了西京。
到了是到了,烧鹅没吃成,两人见面的地方改成了机场。
“我把航班改早了,到了之后能在机场逗留一小时,咱们见一下,我发航班号给你,到达厅西侧的麦当劳最方便,我当面给你说,别迟到。”
连珠炮一串打完,不等徐行给反应就把电话挂了,以前两人约见面他好歹还问一下徐行什么时候方便呢。
她不知道自己是过于敏感,还是事实如此——一个人不重要,她的一切也就不重要,无论是时间安排还是感情所在。
西京机场到达厅西侧的麦当劳经常都是人满为患,很多人不爱吃飞机餐或者吃不饱,出来之后买个汉堡垫垫,更多人来接人,站着累,点个套餐坐一两个小时玩手机。
郭总早上七点二十就到了,倒很清静,早航班也都刚开始登机。
他从上港过来,当天最早的航班,六点零五分起飞,七点半到,拎一个皮质的行李包大步流星,西装挽在手臂上,衬衣松松垮垮的,这么早赶路,他还是神采奕奕,除了头发肉眼可见减少了,前额隐隐已经是M造型,其他丝毫不见变化。
他进来一眼看见徐行,第一句话就是:“怎么瘦了这么多。”
徐行微笑,推过去一杯咖啡,装在保温袋里的:“外面给你买的咖啡,原豆手冲的,这儿的大哥估计喝不惯。”
老郭挥挥手:“有啥喝不惯,我这四海为家的,再说了,徐总,你怎么又跟小时候一样,开始在这些小事上下功夫了,没必要。”
句句戳心,恍惚徐行又回到了自己刚上班的时候,天天听训,有的人听完哭鼻子,有的人一扭脖子走人了,徐行扛了下来,所有的训斥都变成自查的基准,天梯百丈,一步一阶。
现在她只能叹气:“大哥你说谢谢就行了,哪儿来这么多话。”
老郭大笑:“这个态度才像你。”
他猛灌一口咖啡,从行李包里拿出来一个牛皮文件袋:“这是天路相关的资料,确实比较复杂,得亏你找到了我,找别人未必能搞得定。”
徐行拿资料出来看,密密麻麻的字,各种图——股东关系,股权结构,股份设计,宛如蜘蛛网的一部分互相关联起来,最后形成一张大网,一个黑点稳坐中军帐,牵一发动全身。
“天路的股权结构相当复杂,而且随着他们扶持品牌的增多,股东成分也一直在调整,总的来说做了二十五年,股东很多,但最大的股东也是法人姓钟,持股47%,是个不相干的代持人,次大的是一家叫做四象的公司,占37%,其余分猪肉的各占几个点,都只分红不参与经营。天路前后一共投了二十一个连锁品牌,早期死了一些,成功率跟着经验见长,17年后基本上出手都会有结果了。”
老郭侃侃而谈,“之前步调都很稳健,投一个好一个,然后再投下一个,最近七年开始变得非常激进,看中一个品牌之后饱和式地大量投入,一直砸到这个品牌耗死大部分竞争者为止。”
郭总的猜测是:“可能手里的现金太多了,必须回到资本市场。”
而徐行想的是——说不定那时候张略就已经察觉自己身体不太好了。
来日无多时不我待,还有比这更强大的刺激吗?
她没说出来,只是点头,老郭继续讲:“他们用的财务顾问和券商你自己看吧,都是业内数一数二的,孵化的品牌说上市几乎都能上市,回报高啊。”
他表现出了一个生意人对另一个生意人的由衷赞叹:“挣钱啊。”
徐行说:“那郭总你认识张略吗?他是不是天路的人?”
郭马克看了她一眼:“你怎么认识张略?”
“朋友介绍的。”
郭马克若有所思,嘀咕了一句:“朋友?”
然后指了指那堆资料:“张略是天路的实控人,公司法人估计就是帮他持股的,然后四象的37%代表的决定权也在他这里。”
他语带赞叹:“这个人可不好认识,我帮他们做了不少业务,见都没见过,你朋友和他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