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许青苗说:
“他唯一担心的,是小行姐你可能不熟悉公司的业务,他说公司的结构比较复杂,直接管的人虽然不多,业务规模却挺大的,所以,小行姐你可能要……”
她又犹豫了,嗫嚅着飞快看了徐行一眼,很明显,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徐行不会喜欢。
“可能要什么?”
徐行问,有意把语调放得平和,甚至带点儿漫不经心。
许青苗不经吓,反应一激烈,她可能就不直说了。
“可能要再经过两轮面试,见见主要的股东和现在在代管公司日常事务的人。”
许青苗说到面试两个字,声音和头都低下去了,紧接着鼓起勇气看回徐行,又说,“你放心小行姐,我没有同意,所以我才来找你跟你商量。”
徐行说:“为什么不同意。”
许青苗扬起细细的长眉,她的眉毛在不施脂粉的时候是比较淡,现在多半经过了专业美容师的精心修剪渲染,变得很醒目。
曾经青涩不开的小姑娘,终于长成一个大人了。
“我觉得你根本不需要经过什么面试,谁有资格面试你啊是不是。”
这么真心实意的赞美,徐行还是受用的,语气都缓和了:“你对我还真是有信心。”
许青苗说:“其实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管爸爸的公司,我没有任何做生意的经验。”
她顿了一下,身体向徐行倾过来,热切地说:“但现在的情况,你不是要去帮他,你是来帮我,我没有你怎么办呢,难道让Linda帮我吗。”
徐行看她一眼:“说起来,Linda到底是什么人?”
许青苗皱皱眉,看得出来她是真的不喜欢Linda。
“是我爸爸以前的助理总裁,我感觉她在公司里的地位,好像,好像比其他副总裁还要高,他和我爸的关系,嗯,有点奇怪。”
说到奇怪两个字的时候,许青苗嘴角下撇,鼻翼收缩,神色不太友好。
徐行还没细问,她就一锤定音:“反正,我不信任她,我也信不过其他人,我就指望你了小行姐。”
徐行点点头,她不关心Linda和张略之间是什么关系,还没到关心的时候,但许青苗说得对——
她去天路,当然是想要也能因此而咸鱼翻身。
与此同时,她去天路,也是为了帮许青苗。
她对工作的需求和许青苗对她的需求,算得上是半斤八两,并没有单方面谁求谁。
想到这里,徐行略微心安了一些,之前的患得患失仿佛消散了大半。
这时茶师敲门打断了她们的对话,一壶二杯悄然端进来放好,又悄然退出去了,香气缭绕,确实是第一流的肉桂。
徐行静静喝了几口茶,说:“苗苗,我愿意帮你,这个没问题,你不用担心,但你爸爸的顾虑有道理,你也要理解。”
许青苗说:“小行姐,你这话说得,跟我爸爸一模一样,连字都没错。”
猛拍徐行:“英雄所见略同,对吧。”
徐行说对对对,然后说:“说回来,你和他谈出来的结论就是让我去面试,对吧?”
许青苗皱起眉:“你愿意吗?”
“我愿不愿意是其次,苗苗,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面试没通过呢?你有能力硬把我拉去上班吗?”
许青苗惊慌地扭过头看了一眼栏杆外的水波粼粼,好像从来没有想过有这种后续。
“怎么可能呢小行姐,你去哪里面试能过不了关。”她的语气有点激烈。
越是对什么拿不准,反应就会越激烈。
池上荷叶青圆,一只水鸟轻盈地飞过去,无忧无虑。
要怎么跟一个读了二十年书的年轻人解释人世间的复杂呢?
张略是天路公司的创办人和实际控制人,股权最多,决策权最大,他亲力亲为管公司,能力声望无懈可击,业绩一直很漂亮,偶尔走了弯路,也很快可以纠错,其他股东和团队对他肯定唯马首是瞻。
但他不是唯一股东,更不是光杆司令,一个人再能干都不可能单枪匹马创造一个世界,几十年间,天路必然聚集了一大群精明能干又野心勃勃的人,合力而为,方成功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