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病了,准备淡出,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身边不但一定会有觊觎天路总裁位置的人,而且多半早有想法甚至动作,第二大股东考虑着对赌协议的结果,肯定也在衡量替代他的人选,就等张略拱手让出上升的通道。
一鸡死,一鸡鸣。
任谁都没想到他的生命里会横空出世一个亲生女儿。
有人出生在罗马,有人出生是牛马,大家各安天命,隔离得很开。
像许青苗这样一步从牛马到罗马的人属于人间奇迹,凤毛麟角,格外招人羡慕,也格外招人恨。
许青苗能站住脚,必然就有人站不住。
她想要无端端带个人进去帮自己,而且手握大权,他们大概率是不会一口答应的。
徐行把这些话想了又想,换了几种表达的方式,最后还是都忍了下来,人教人教不会的,事教人一次成,让许青苗自己体会到了再说吧。
她盯着原来的问题不放:“万一这样的情况发生了,就说万一吧,苗苗你准备怎么办吧?你得想好才行。”
许青苗双手放在了膝盖上,脊背瑟缩了起来,一旦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她本能就回到了从前的胆怯姿态,良久才迟疑地说:“我去问问,我爸爸?让他,要么让他跟那些人谈?”
徐行叹口气,说:“你最好现在就拿这个问题去问问他,要掌握主动。”
她不希望许青苗在希望和失望之间辗转太多,也不希望自己的考量在你来我往的猜哑谜里失了本意,于是打了直球:“如果张先生说,面试过不了自然就公事公办,不能来就是不能来,那么他对我来帮你这件事是有顾虑的,内心实际上也并不赞同,苗苗你的心意我领了,你不要勉强比较好。”
许青苗怯生生地问:“如果他说别的呢。”
“如果他说面试不过也可以通过其他方法安排我帮你,甚至还把安排的路子说得很明确,那就问题不大,具体怎么做我们可以慢慢来商量。”
许青苗很泄气,泄气得来又有点茫然,她往徐行身上一倒,紧紧贴着她,叹着气说:“非要这么复杂吗小行姐。”
徐行转手过去摸摸她的脸:“这些事都是这样的。”
许青苗嘀咕起来:“我不喜欢。”
徐行觉得好笑,轻轻扯了扯她DIOR的衣服:“这个呢,喜欢吗,一万五还是两万。”
许青苗有点不好意思:“快三万了,我爸非要买,这么多钱买一件衣服,简直莫名其妙。”
说是这么说,然而徐行看她的姿态,她已经飞快地习惯身上每件衣服都要三万块了。
穿过三万一条而且根本不能在家里洗的裙子,她还愿意去淘宝上买三十块一条的聚酯纤维外贸货吗?
徐行把这个问题藏在心里。
清风徐来,植物园的空气里永远有蓬勃的草木气息,当然,遇到花粉过敏的,到这里就像是到了活地狱,可见甲之蜜糖,乙之砒霜,在哪里都是至理名言。
两人慢慢喝了一轮茶,茶艺师踩着点儿进来添了一轮,许青苗忽然问徐行:“小行姐,你会和姐夫复婚吗?”
重逢以来,许青苗从未问过徐行私人生活的事,连到底发生了什么都没问,但徐行默认她什么都知道,不管是最近知道的,还是从季繁那里知道的。
徐行很意外:“为什么这么问。”
许青苗有点不好意思:“繁繁说的,我问繁繁要不要去我那里玩,她说不去,说这几天很幸福,爸爸妈妈都在身边。”
她轻轻叹口气,“她的生日我没记错的话快了吧,我问她生日有什么愿望,苗苗老师来帮她实现,她说会许愿爸爸妈妈永远都在她身边。”
她言语里有怜悯:“这个我真没法实现啊,多少钱也买不到的。”
生日还要等一段时间,小孩子想要的东西却在她心里生根很久了,从前空气和水一般天经地义的存在,现在却宛如泡影随时会消弭无踪,徐行不敢往细里去揣摩女儿的心情,却能清楚察觉到自己胸口的锐痛,
她默然很久说:“现在是绝对不可能的,以后,以后的事情谁也不知道。”声音不知不觉之间就变得冷淡。
她放下茶杯起身去洗手间,长时间用凉水冲手,当作是一种暂时的抽离,十分钟后回到茶室坐下,许青苗迫不及待地说:“我爸说不见得一定要通过面试,或者就算面试不顺利他也有其他的安排。”拿起手机扬了扬,有点小得意:“我刚才打的电话。”
徐行没想到她行动力迅猛如斯,可见狗急跳墙亦是人间真理。
许青苗说:“我跟他说,无论用什么办法,我都需要你来。”
她抓住徐行的手:“你猜他给了我什么选项?”
徐行说:“让我去当你的助理,按照高管的薪酬和层级给待遇。”
许青苗高兴得直接跳了起来,眼睛闪闪发亮,双手把徐行抓得更紧了,大声说:“小行姐你太牛了,他就是这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