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亲也来了吗?”
“没有,他身体还没好,在家养着呢,我刚才经过听到你的声音了,所以才过来看看,还真的是你。”
徐行看着他和熊二宝截然不同的块头,但依稀相似的眉眼。
她鼓起勇气问:“你哥呢。”
梁启豪笑笑:“你觉得这种场合他会愿意来吗。”
确实不会。
他看着徐行:“你们很久没见面了吧。”
徐行说:“是啊。”
梁启豪点点头:“也没通电话什么的。”
徐行看着自己双手的指甲,一个一个看过去,很干净,甲面红润健康,指甲略剪得太短了一些,有时候会觉得疼。
她听到自己淡漠地说:“也没有。”
梁启豪沉默了一会儿,说:“他最近有认识新的女朋友。”
徐行不出声。
“厉少介绍了几个,有一个约会了三四次,我也和他们一起吃了顿饭,那个姑娘是健美冠军,一米七八高,硬拉能拉一百公斤,和我哥聊专业拳击赛,我感觉跟他一样懂。”
徐行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听这些,但她还是听着。
“他回来跟我说,找女朋友还是要找年轻的,人生经历没那么复杂,也不太聪明,比较适合他。我觉得他说得对。”
徐行继续死盯着自己的指甲,直到梁启豪停下来好一阵子,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才抬起头来,一个纹路一个纹路往自己脸上堆笑容,非常假,非常勉强,但眼下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调用什么表情。
“那就好。”
很漂亮,很年轻,硬拉能拉一百公斤,喜欢拳击赛。
熊二宝怎么会不喜欢呢。
他当然会指导新的女朋友打拳,怎么出拳,怎么闪避,怎么控制身体节奏。
像一头熊一样强壮,总是高高兴兴的熊二宝。
徐行打得不行的时候,他总是笑得前仰后合,徐行完全不知道到底什么那么好笑,他一笑,她经常就恼羞成怒,挥舞拳套半真半假在他身上砰砰砰,打到自己累得贼死,莫名其妙跟着笑起来。
这些大笑出来的时刻,救了她一次又一次,把她从黑暗阴郁的自我毁灭里拉出来一次又一次。
他对着美丽新欢,肯定也是一样耐心,一样好脾气吧。
或者完全不用,因为——
她和他一样懂。
能说到一块去,能玩到一块去。
“那就好。”
徐行机械地重复了一句。
她突兀地一转身,快步往客厅走去,几步之后干脆跑了起来,她听到梁启豪在身后喊她,但她此刻最不想看到的,最不能看到的,就是梁启豪那张和熊二宝依稀相似的脸。
她不能哭,不能让泪水融化眼线,在脸上留下乌黑痕迹。
尽管看到梁启豪的那一刻她才意识到,这世上一切原来都如此乏味。
一个人的告别,是她整个感情世界的空缺。
她奔出去,张略远远看到了她,举起手来,徐行定定神走过去,张略说:“徐总,我给你介绍我的结义兄弟,孟总,你叫他孟老大就好,他是我们所有人的老大。”
张略身边的中年男人发出爽朗笑声,徐行根本没有意会到好笑之处在哪里,她完全是依靠本能才伸出了手:“幸会。”
张略说的话,孟老大说的话,徐行都听得见,都能理解,该怎么应对她都应对得到位,但这些都像是被泡沫包着,隔着一层,远远的,模模糊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