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倾烟隐在丫鬟群中,隔着摇曳的宫灯与重重衣香影阵,杏眸淡然看着那被众人如珠似宝般簇拥着的端庄身影。
这位梅姑娘一现身,整个蟠桃宴的气氛瞬间被推向了高潮。
临安侯府的农年年与农森森上前躬身行礼,态度殷勤得近乎谦卑;施家的几位长辈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亲自引着她往园林深处那座雕梁画栋的水上主阁走去。
周围的世家子弟和贵女们纷纷侧目,议论声如细密春雨般嗡嗡作响。
【天哪,那就是梅姑娘?果然通身都是宫里调养出来的气派,寻常人哪里比得过。】
【听说她当年差一步就能登上太子良媛的宝座,若非太子殿下……唉,造化弄人啊。】
【嘘!小声些!这话也是你能胡说的?虽说太子没了,可端妃娘娘还在呢!只要端妃一日不倒,这梅姑娘在世家眼里就是一尊镀了金的菩萨。临安侯府和施家这般殷勤,不就是想把这尊金菩萨请回自家府里,借她身上残存的宫中人脉和端妃的势力吗?】
水榭回廊间的丝竹声轻轻回荡,然而周遭宾客的注意力早已不在宴席本身,而是聚成了大大小小的圈子,津津乐道地议论着这几大世家之间错综复杂的旧事。
【说起来,当今圣上膝下几位皇子斗得跟乌眼鸡似的,当年的太子殿下端木予承虽然薨了,可靠着端妃娘娘的宠爱,昔日那些跟东宫沾亲带故的人,日子倒也没真的落魄到哪去……】一名讯息灵通的世家公子摇着折扇,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开口。
旁边立刻有人凑过头来,接话道:【可不是嘛!就拿这位众星拱月般的梅姑娘来说,当年她打着青梅竹马的名号被接进宫里,谁不知道那是端妃和太子给她铺的路,明摆着是要抬进东宫当良媛的……】
这话一出,周遭顿时响起一片心照不宣的低笑声。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这不过又是一段老掉牙的深宫旧闻时,人群外围突然响起了一道略带惊疑的女声:
【等等……你们方才说她是谁?】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开口的是一位随长辈前来赴宴的外地富商之女,她正瞪大双眼,死死地盯着远处那位被临安侯府和施家簇拥着的华贵女子,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怎么?难不成梅姑娘的大名,连远在润州府的诸位都有所耳闻?】有人调侃道。
那女子却连连摇头,声音因过度惊讶而拔高了几分:【不……不对!我若是没认错,更没记错那张脸——她根本不是什么寻常的梅家旁系,她就是……就是当年名动京城的梅家嫡女,梅韫素!】
此言一出,四周的议论声陡然一静。
【梅韫素?这名字听着有些耳熟……】
【天哪!我想起来了!当年盛传那位差点成了太子良媛的梅家贵女,不就叫梅韫素吗?】
见众人想了起来,那女子愈发激动,环顾四周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嗓音,抛出了一个堪称惊天动地的内幕:【你们这群京城外的人哪里知道当年的内情!我当年曾在京中的贵女诗会上有幸见过她一面,也曾与她有过数面之缘,曾是她手帕交圈里的一员!你们所有人都以为她进宫是为了攀附太子端木予承,可你们根本不知道——她当年根本就不喜欢端木予承!】
周遭的世家子弟和贵女们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连一旁竖着耳朵偷听的洛惜春和洛晚夏都惊得屏住了呼吸。
【不喜欢太子殿下?那她当年日夜宿在宫里是为了谁?】有人忍不住追问。
那女子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讳莫如深的八卦之光:【她心心念念、真正喜欢的人,根本不是什么太子端木予承,而是当年惊才绝艳、却遭受太子牵连,被打傻或毒傻或害死的神童,前任太子伴读——战怀临!】
这句话一出,犹如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巨浪。
战怀临?
在京城世家的茶楼酒肆间,关于前任太子伴读战怀临的传说始终带有一抹传奇色彩。
尽管后续因东宫巨变而黯然退场、甚至流传出种种不堪的残疾与痴傻谣言,但在老一辈京中权贵的记忆里,这个名字曾是整整一个时代的天花板。
传闻战怀临自幼便展现出恐怖的精运算之术与记忆天赋。
那年,他在国子监春试上当众辩难,以一套正名实之辨的侧论,将数位大儒辩得哑口无言。
他经手的卷宗从无错漏,甚至能仅凭蛛丝马迹推演出行军布阵与钱粮流向,被当时的帝师誉为【大宣百年难遇的经世之才】。
不同于寻常文人墨客的弱不禁风,战怀临生得极高,足有一米九。他身形挺拔,常年一身雪白长衫,站在那里便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贵气。
那张剑眉星目的脸庞轮廓深邃,加上一双干净却疏离的眼睛,每当他微微垂眸沉思、展现出颖悟之士般的绝对理性时,周遭总会不自觉地安静下来。
身为前任太子端木予承的伴读,他并非阿谀奉承之辈。
太子行事偶有偏颇,往往只需要战怀临冷冷抬眼、一句直戳核心的格万物之理反问便能让太子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