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贴身心腹牛嬷嬷见状,吓得脸色煞白,连忙上前一步将房门死死关上,又快步折返回来扶住失控的二夫人,压低了嗓子急声劝道:【我的二夫人啊!我的祖宗!您这是在做什么呀?这里可是施府别院,隔墙有耳,这话要是传了出去,是要掉脑袋的啊!】
【掉脑袋?我都快被逼得活不成了,还怕什么掉脑袋!】
梅家二夫人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死死抓着牛嬷嬷的袖子,声音里带着泣血的绝望与不甘:
【我苦命的素儿啊……我精心培养了十六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宝贝女儿,原以为是送进宫去当太子妃、好让咱们梅家平步青云的!结果呢?彰明帝那老东西嫌弃我们梅家是江南商贾出身,嫌我们沾着铜臭,根本看不上素儿的出身!要她堂堂嫡女进东宫当个无名无分的妾室倒也罢了,竟然还只是个备选良媛!】
二夫人越说越气,捶胸顿足地哭喊道:【这也就罢了!临了临了,那短命的太子殿下竟然吐血猝死了!太后整日里在宫里噩梦连连、神神叨叨的,说是什么冤魂索命、要作法事平息故太子端木予承的冤魂!宫里倒好,放着那些真正预定的正妃侧妃不碰,甚至连东宫里那些个通房丫头宫女都舍不得动,偏偏……偏偏就属意我可怜的女儿!】
【凭什么啊?!那端木予承生前就是个昏庸无能、没出息的,死了还要拉我素儿去配阴婚!素儿招谁惹谁了?她做错了什么!】
梅家二夫人掩面痛哭,哭得肝肠寸断,字里行间满是对皇权的怨恨与对女儿的心疼。
她猛地抬起泪痕斑斑的脸,咬牙切齿地嘶吼道:【早知如此,当初打死我也不会逼她放弃那个心悦之人!当年的战家二公子那是何等惊才绝艳的人物?人家可是名震天下的麒麟神童,品貌双全、惊才风逸,哪里是端木予承那个尖嘴猴腮、刻薄寡恩又歪膏揤斜的阿斗能比的!如果素儿当初嫁给了战二公子,如今早就成了人人羡慕的尊贵少夫人,何至于落得今日这般生不如死的境地……我恨啊!我恨这吃人的皇家,更恨我自己当初瞎了眼!】
躲在槛窗外的洛倾烟听着这番惊天动地的豪门秘闻,杏眸微微睁大,眼底掠过一丝极其精彩的玩味。
而屋内,牛嬷嬷听着二夫人越说越离谱,吓得魂都快飞了。
她一把捂住二夫人的嘴,急得老泪纵横,双腿一软险些跪了下来:
【我的好夫人啊!您可闭嘴吧!战家二公子那是什么人物?那是镇国公府战家的嫡系,况且那都是老黄历了,如今提起来简直是催命符啊!端木予承虽然薨了,可端妃娘娘还在宫里掌着权呢,要是让端妃娘娘知道您私底下敢这般编排先太子和娘娘的不是,别说大姑娘逃不掉,咱们整个梅家上下一百多口人,全都要被满门抄斩啊!】
牛嬷嬷死死按住情绪失控的二夫人,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苦口婆心地劝道:【事已至此,哭闹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老夫人昨夜在聚景阁不是已经拍板了吗?咱们当务之急,是要稳住京城那边的视线,再想法子把大姑娘藏严实了。您呀,就少说两句吧……】
梅家二夫人闻言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愤恨欲狂。
她随手抄起绣榻旁的金丝楠木绣绷,将上面的铰剪一把抓起,气极败坏地朝四周乱扔泄愤。
嗖的一声破空锐响!
那把精钢打造、锋利无比的铰剪竟不偏不倚,直直朝着洛倾烟猫着身子偷窥的雕花槛窗砸了过来。
喀嚓!
伴随着一声裂响,寒光闪烁的剪刃精准无误地捅进了槛窗上的透风牖孔,距离洛倾烟的眼睛仅仅只有不到半寸之遥,带起的劲风甚至刮动了她额前的碎发。
槛窗外的洛倾烟眉头微蹙,脑袋微微一侧,敏捷地将身形往后撤了半步,躲过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击。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把深深刺入木框、兀自嗡嗡颤动的铰剪,杏眸中掠过一丝侥幸的庆幸。
屋内,梅家二夫人毫不知外头还藏着个人,依旧陷在狂躁的崩溃中大哭大嚷:
【什么破局之法!老太太哪里是真的有什么万全之策,她分明是瞧中了那个叫楚楚的丫头生得那般倾国倾城、甚至比素儿还要美上几分,心里早就打起了不可告人的算盘!她想变着法子稳住咱们,回头说不定就要把那楚楚丫头当成人型花瓶,直接献给宫里的某位皇子或是京城权贵去亵玩挡灾!】
牛嬷嬷被二夫人这异想天开的猜测吓了一跳,连忙摇头道:【夫人您这可就多虑了。老夫人再怎么着,心里也是偏疼大姑娘的,怎么会随便把一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往京城贵人手里送?】
【偏疼?】梅家二夫人猛地推开牛嬷嬷,双眼通红地冷笑出声,【你懂什么!老太太心里永远只有梅家的百年荣耀和权势!素儿是她的亲孙女没错,可如果能用一个顶替的货色把皇家那尊大佛糊弄过去,保住梅家不倒,她有什么舍不得的?】
二夫人越说越激动,踉跄着跌坐在椅上,泣不成声地抓着头发道:
【宫里今早又递了密信来,催促素儿立刻启程回京,再不回去,端妃娘娘那边就要派禁军亲自来扬中抓人了!我实在是无法可想了……我昨夜好说歹说,想赶紧给素儿在江南或外地相看个可靠的世家公子把亲事定下,可素儿这孩子性子倔,非说什么宁死也不愿连累旁人,对我给她挑的亲事百般推辞、死活不肯点头!】
【我被逼得没法子,昨夜深更半夜去求老夫人,苦苦哀求她干脆让那个长得跟素儿有几分相似、又自己顶着梅姓送上门的楚楚丫头,索性易容一番,直接扮成素儿的模样替她进京顶罪算了!】
牛嬷嬷倒吸了一口凉气,颤声问道:【那……那老夫人当时是怎么说的?】
槛窗外,洛倾烟听到这里,原本玩世不恭的笑意瞬间收敛,双眸微微眯起,周身泛起了一抹危险的杀意。
融景居内,炉烟袅袅,本该是焚香品茗的清幽去处,此刻却因二夫人的失控而笼罩着一层令人窒息的低压。
刺啦——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内室中格外刺耳。
二夫人双手死死掐着那条原本精致华贵的双面绣织锦帕子,十指用力到指节泛白,竟生生地将那方好端端的帕子撕扯成了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