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在施府的另一端。
经过清晨那场闹剧的发酵,洛家三姊妹逼婚不成、反倒倒贴了京城庶出子弟、甚至被施府护卫像扔垃圾般驱逐出扬中城的丑闻,早已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扬中的商贾与官宦圈。
洛惜春三人这会儿正被关在城外一间破旧的客栈里,气得扬言要寻死觅活。
可她们闹得越凶,外头看热闹的人就笑得越欢,洛家的脸面在江南算是彻底被她们丢进了泥里,连带着京城本宅的二房也成了众人口中的笑柄。
然而,正当外头风言风语闹得满城风雨之际,梅府的气氛却显得格外诡异而压抑。
老夫人那边已暗中吩咐了下去,一边派人严密监控着洛倾烟的院落,一边悄悄命心腹开始准备替换身份的文书与细软,显然是在为几日后京城禁军抵达时的偷梁换柱做准备。
老夫人那头正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偷梁换柱的计策,而梅家二夫人这边,也终于狠下心来,不再由着梅韫素的性子胡闹。
回想起当初,二夫人虽然一边心疼女儿,一边也存着几分不切实际的奢望。
她深知梅韫素心底始终放不下当年的战家二公子——那位名震天下的镇国公府麒麟神童。
纵然后来传出战二公子因故痴傻、数年不见好转的消息,二夫人起初还暗自盘算着:以他们梅家富可敌国的财力,若是肯陪送丰厚得令人眼红的嫁妆,吃点闷亏将素儿嫁进镇国公府,对方说不定会顺水推舟地应下这门亲事。
然而,正如老夫人那记当头棒喝所敲打的那般,二夫人心中的奢望此时也如潮水般遽然退去。
镇国公府那样的顶级门阀,至今从未传出半分要给痴傻的二公子娶妻冲喜的消息。
这足以证明,人家根本不急,也压根看不上他们这种沾着铜臭的江南商贾门楣。
现实无情地击碎了所有的幻想。
二夫人咬了咬牙,心头虽有万般不甘,但也彻底清醒过来——无论京城那位太后有没有赐下冥婚的荒唐懿旨,她自己的女儿也绝对不能再这样无限期地耗下去了!
岁月不饶人,若再耽搁下去,梅韫素就真的要老死在闺阁之中了。
【来人!】
梅家跟施家离的近,二夫人早带着人回到梅家的荷园,进屋不久,她猛地一挥锦袖,脸上那丝因心疼女儿而生出的慈爱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世家主母惯有的冷酷与决绝。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伏在地的梅韫素,语气里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
【素儿,你莫要再拿那些不知所谓的痴心妄想来搪塞我!镇国公府是什么地方?那是擎天巨柱般的门阀,人家不开口,你就算贴上去也只是自取其辱。京城那边的消息已经催得火烧眉毛,老太太那头虽然默许了偷梁换柱的法子,但只怕有万一,今日就算你把头磕破了,相看这事也由不得你再说半个不字!】
二夫人字字句句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梅韫素的心上。
二夫人狠下心肠,别开了视线,不再去看女儿那绝望欲绝的目光,扬声对外头厉喝道,【去!传我的话,立刻把扬中城里那些还算过得去的世家子弟、富绅商贾的名册给本夫人全部找来!不管是什么庶出也罢、眼瞎耳聋也罢,本夫人给素儿两天时间,哪怕是绑也得给我绑出一个男人来!】
她咬紧牙关,眼底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决绝:【只要在这两天之内把亲事定下,哪怕是当场拜堂成亲、生米煮成熟饭,京城的禁军总不能把一个已经嫁作人妇、夫家有权有势的良家妇女强行掳走去配冥婚!快去!】
【奴婢……奴婢这就去办!】牛嬷嬷被二夫人这股穷途末路的狠劲吓得心惊肉跳,连滚带爬地应下,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出房去。
而此时此刻,梅韫素透过窗櫺听着外头母亲近乎疯狂的嘶吼与布置,整个人如坠冰窟。
两天内随便挑个男人嫁掉?
这哪里是什么相亲,分明是将她像一件急于甩卖的破旧货物,随意丢进另一个火坑里去避难!
梅韫素绝望地闭上双眼,两行清泪顺着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心中只觉得一片死寂。
伴随着二夫人这道近乎疯狂的命令,整个梅府别院的后宅瞬间陷入了一场鸡飞狗跳的兵荒马乱之中。
牛嬷嬷根本不敢耽误半刻,连滚带爬地寻来了扬中城内各家适龄公子的名册,又急忙调派了十几个粗使婆子和小厮。
二夫人这是铁了心要赶在京城禁军踏入扬中城之前,用最粗暴、最不容置疑的方式,强行将梅韫素这门亲事给定死、办妥!
【去!把这几家庶出少爷、落魄秀才的画像全给本夫人翻出来!挑几个模样端正、性子好捏的,立刻派人拿着重金和庚帖去请人!】
二夫人坐在花厅的主位上,面容因为过度的焦虑与狠戾而微微扭曲。
她一巴掌拍在紫檀木桌上,咬牙切齿地吩咐道,【告诉那些男方家里,就说我们梅家大姑娘看上了他们家公子,今日就要把这门亲事定下,两天之内必须完婚!若敢推辞,就是跟我们梅家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