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齐老爷子曾收养过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那孤女情窦初开,总自诩是齐家少爷齐仲勋的童养媳。
可那时的齐仲勋(即后来的齐老将军)年轻气盛,一心只想背着老父偷跑去边关参军打仗,根本没把这个娇滴滴的养女放在心上。
后来,那孤女眼见求而不得,最终在齐老爷子的主持下,远嫁到了扬中施家!
战怀临的外祖正是齐老将军!而这扬中施家……不正是当年那位齐家姑奶奶嫁入的夫家吗?!
这层隐秘而曲折的亲缘血脉在梅韫素脑海中瞬间串联起来!
战怀临若真在江南养病,除了宣城的齐家本家,他为了躲避追查,极有可能会来到这与齐家有着深厚渊源的扬中施家暗中拜会或静养!
甚至……他就藏在这扬中城内的某处!
梅韫素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起来,原本死寂冰冷的情绪瞬间被希望点燃。
她迅速在心里盘算出几个战怀临极有可能出现或落脚的地方——施家的后山别庄、城外的齐氏旧产,或是某处清幽的药庐!
【不……我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梅韫素眼神陡然变得坚定,她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贴身丫鬟梧桐的手,急切道:【梧桐,快!去把牛嬷嬷请进来!快去!】
没过多久,开锁声响起,牛嬷嬷端着一碗安神汤匆匆走了进来,看着满脸泪痕却神色异样的梅韫素,连声劝道:【我的大姑娘啊,您就别再跟二夫人赌气了,喝了这碗汤……】
【牛嬷嬷!】
梅韫素不等牛嬷嬷把话说完,竟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牛嬷嬷面前,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眼眶通红地哀求道:
【嬷嬷,求求您……让我出去一趟吧!就一次!我绝不是要逃跑给家族添乱,我只是要去验证一件关乎我一生的大事!求您看在我从小由您看着长大的份上,帮我这一次吧!】
牛嬷嬷被梅韫素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吓得手中的托盘险些脱手,滚烫的安神汤溅出几滴,在青砖地上晕开一片水迹。
【哎哟我的祖宗!您这是在做什么呀!快起来,快起来折煞老奴了!】牛嬷嬷慌忙将托盘往一旁的小几上一搁,颤抖着双手去扶梅韫素,老泪纵横地劝道,【大姑娘,您心里头的苦老奴明白,可外头现在是什么形势?京城的禁军转眼就到,夫人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您若在这个时候偷溜出去,一旦撞上那些煞神,或者让二夫人知道了,那不等于是要了老奴和二夫人的命吗?】
梅韫素却死死拽着牛嬷嬷的衣袖,不肯起身,泪水混着绝望后的倔强顺着脸颊滑落:【嬷嬷!您听我说,我不是盲目胡闹!我心里有数……我在扬中城里有非去不可的地方,有非见不可的人!】
她咬着嘴唇,将关于齐家旧事、施家渊源以及战怀临可能藏身扬中的推测,压低了声音急切地向牛嬷嬷一吐为快:
【战怀临若真的在江南,他绝对不会毫无遮拦地暴露行踪。他外祖家与扬中施家本就有一层历代相传的香火情,这城中必有他落脚的密处!只要我能找到他……只要能见他一面,哪怕是死在京城的冥婚路上,我也甘心了!嬷嬷,您就看在我爹爹去得早、我自幼在您膝下长大的情分上,放我出府两个时辰!只要天黑之前,我一定自己乖乖回来,绝不连累母亲和家族,好不好?】
牛嬷嬷听着这一番惊心动魄的推论,整个人呆立当场。
她怎么也没想到,向来养在深闺、温婉怯弱的大姑娘,心里竟然藏着这般深沉的盘算与执念。
看着梅韫素眼中那种近乎燃烧般的希冀与哀求,牛嬷嬷心头猛地一酸,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傻孩子……你这又是何苦呢?】牛嬷嬷抬起粗糙的手,替梅韫素拭去眼角的泪痕,声音沙哑地呢喃道,【战家那位二公子如今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你一个弱女子去找他,无异于大海捞针啊……】
【捞针我也要去!】梅韫素目光坚定如铁。
牛嬷嬷看着她这副神情,知道自己再怎么劝也无济于事了。她环顾四周,确认内室没有外人,又咬了咬牙,终于妥协般地一跺脚:
【罢了罢了!老奴上辈子肯定是欠了你们母女的债!】
牛嬷嬷从怀里掏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粗布头巾和一件丫鬟的灰色旧罩衫,压低声音叮嘱道:【后院角门那边平素运送泔水和杂物的婆子刚好要出去,老奴手里正好有块管事的腰牌。大姑娘,您快把这身衣裳换上,低着头跟在运送车后面混出去!记住了,只有两个时辰!不管找不找得到人,天黑之前必须赶回来,否则夫人那边一旦查房,老奴就是有十条命也瞒不住了!】
梅韫素大喜过望,连忙重重地给牛嬷嬷磕了个头:【多谢嬷嬷恩典!韫素铭记五内!】
一旁的梧桐也赶紧上前,手脚麻利地帮梅韫素换上了粗布丫鬟的衣裳,将那头乌黑长发随意挽起,用头巾仔细裹住。
片刻之后,一个低着头、提着竹篮的粗使丫鬟,趁着傍暮昏黄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跟在运送杂物的推车后,顺利溜出了施府别院戒备森严的角门。
一踏出府门,自由的空气混合著扬中街市的烟火气扑面而来,可梅韫素的心跳却快得几乎要撞出胸腔。
她顶着冷风,一边在心中默默回忆着那些可能藏匿病重贵人的施家别庄与城中旧宅位置,一边踩着急促的步子,朝着扬中城西那片幽静的街巷快步走去。
扬中城的秋夜寒风料峭,街巷两旁零星亮起的灯笼在风中摇曳,将梅韫素仓皇奔波的影子拉得细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