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贵女指着远处水雾朦胧的月下池塘,语气里透着一丝莫名的诧异,【那个人生的好高大呀……这大半夜的,黑灯瞎火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我该不是撞见什么不干净的鬼物了吧?你们到底有没有看见啊?】
此话一出,旁边立刻有人哄笑着打趣:
【李大小姐莫要疑神疑鬼的!这施府戒备森严,哪来的什么鬼物?再说了,谁家好人大半夜不睡觉跑去后山池塘钓鱼……哎?等等,好像还真的有个人影啊!】
【嘶……瞧这身形,确实高大得有些过分了……】
原本正快步往前走的梅韫素,在听到【好高大】这三个字的瞬间,整个人猛地一僵,脚步生生地钉在了原地。
高大……
这个词如同无形的电石火花,精准无误地劈中了她心底最深处的那根弦。
在梅韫素的记忆里,战怀临的身形便是那般孤高挺拔,足足有一米九的个子。
每回他站在自己身边,总能投下一片清冷而沉稳的阴影,带着那股独有的、若有似无的沉稳清新丝柏木香与深邃的烟熏墨香,干净而疏离。
大半夜的,后山池塘,孤身一人,身形高大……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在梅韫素脑海中炸开。
她顾不得身上的狼狈,也顾不上远处那群人的哄笑,猛地转过头,双眼死死望向远处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后山池塘方向。
那里,仿佛正有一抹清冷孤傲、不容忽视的贵公子气质,在夜风中遗世独立。
梅韫素的心跳几乎提到了嗓子眼,连裙角都顾不上提,踩着碎步便急急朝着后山池塘的方向奔去。
梧桐不明所以,也只能提着一口气在后面紧紧跟着。
穿过几重曲折的花木回廊,那片波光粼粼的池塘终于映入眼帘。
借着朦胧的月色与远处的宫纱明灯,池塘边确实孤零零地坐着一个人。
那人头戴一顶宽大的竹笠,将大半张脸都遮在阴影里,脸颊两侧蓄满了粗硬凌乱的络腮胡,皮肤黑得发亮,甚至还布满了坑坑洼洼的斑痕,瞧着活脱脱像个饱经风霜的乡野糙汉,与记忆中那尊贵清冷、风姿特秀的战怀临简直有着天壤之别。
梅韫素眼底燃起的那簇微弱光芒,在看清那人的尊容瞬间,如同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熄灭得干干净净。
不是他。
这粗鄙丑陋的渔夫,怎么可能是名震京城的战二公子?
浓浓的失落与苦涩涌上心头,梅韫素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只觉得自己当真是急火攻心、魔怔了。
她黯然地转过头,拉了拉身旁的梧桐,低声道:【走吧,我们回院子……】
正当她打算调头离去之际,一阵微风恰好迎面吹来。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粗布短打、作小厮打扮的年轻仆役正脚步匆匆地迎面走来。
那仆役低着头,似乎急着去送什么东西,与梅韫素擦肩而过时,动作极快地并肩穿行而过。
梅韫素起初并未在意,可就在两人错身的刹那——
那仆役的脸虽然生疏普通,可那修长挺拔、甚至隐隐透着一股孤高劲儿的骨相与身形,却莫名给人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更重要的是,随着那人步伐带起的微风,一股极其淡雅、却又无比熟悉的气息,精准无误地钻入了梅韫素的鼻息之间。
那是……淡淡的沉稳清新丝柏木香,混合著若有似无、深邃内敛的烟熏墨香。
梅韫素猛地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