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名节起誓,绝不反悔!】梅韫素斩钉截铁地道。
梅韫雪见好就收,眼见目的达到,便漫不经心地掩嘴一笑:【行吧,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我就信大姐姐一次。上车吧!】
说完,她转身撩起车帘,率先钻进了马车里。梅韫素与梧桐对视一眼,两人不敢耽搁,迅速跟着上了车。
此时的梅家长辈们因为府中的乱子,早已先行回了梅府主宅坐镇。
但施府的蟠桃宴余韵未了,年轻一辈的世家子弟和小姐们依旧留在施家园林里饮酒赏月、行令作乐。
梅韫雪今日在水榭的棋局上不小心输给了某位京城来的贵女,被对方罚作跑腿,派出来到药铺抓几味安神醒酒的珍贵药材。
这会儿药材刚拿到手,她便急着坐着马车往施家园林赶去复命。
马车轱辘辘地向前行驶,车厢内一片死寂。
梅韫素靠在冰冷的车壁上,感受着马车一路晃晃悠悠地驶入施府的偏门,心头却翻江倒海——今夜虽然暂时躲过一劫,可京城的禁军转眼就到,留给她的时间,真的彻底见底了。
马车在施府偏门处缓缓停下。梅韫雪因急着回去复命,扔下一句【记住你答应的话】便率先跳下了车,带着丫鬟匆匆离去。
梅韫素与梧桐则趁着夜色,从偏僻的小径溜回西苑。
一路上,梅韫素沿路遮遮掩掩,一边提防着巡夜的护卫,一边将沾满灰尘的头巾拉得极低,生怕被任何人认出来。
她不仅是怕行踪败露惹来家族的严惩,更因自己此刻这般狼狈不堪、满身尘土泥泞的模样感到羞愤交加——
堂堂梅府大姑娘,何曾落魄到这般如叫花子般的田地?若是传了出去,她素来高傲的尊严往哪里搁?
然而,越怕什么偏偏就越来什么。
当她们拐过一处假山回廊时,迎面正好走来几位刚从蟠桃宴散场、喝得微醺的世家公子与官家小姐。
这群年轻人正三三两两地说笑着,借着朦胧的宫纱明灯,一眼便瞧见了缩头缩脑、衣衫褴褛的梅韫素主仆。
在他们眼里,这不过是哪房笨手笨脚、弄脏了衣裳被主子训斥后连夜跑出来的粗使丫鬟罢了。
几人顿时停下脚步,不顾形象地哄笑出声。
其中一位喝得面红耳赤的世家公子摇晃着折扇,借着酒劲大声调笑道:【哟!哪里来的小丫头,这模样跟从土堆里滚出来似的,狼狈成这样,莫不是偷吃府里的糕点被抓了现行?】
旁边几位小姐也掩嘴轻笑,满眼都是居高临下的鄙夷。
另一位身着华服的年轻公子则打了个酒嗝,晃了晃脑袋,突然将话头引到了别处。他斜睨了一眼那狼狈的身影,嗤笑道:
【说起这梅府……昨日之前,本公子还挺痴心妄想,觉得那梅家大姑娘才貌双全,心里盘算着若是能娶回家当正妻也是一段美谈。可惜啊,昨日席间听人私下议论起梅大姑娘在京城里的那些旧事……啧啧,虽然挺遗憾她的为人跟那段不清不楚的过往,但话说回来,你们不觉得梅大姑娘那张脸生得确实标致极了么?倘若以后有机会……嘿嘿,纳进府里当个外室或小妾,倒未尝不可啊!】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暧昧而放肆的哄笑声。
【哈哈,张兄倒是好胃口!连后宫退下来的残花败柳都敢往家里划拉!】
【可别这么说,人家好歹也是太子青梅呢,虽然如今落魄了,但那滋味……哈哈哈哈!】
躲在阴影处的梅韫素听着这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只觉得一股尖锐的羞辱与怒火直冲头顶。
她死死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连嘴唇都咬出血丝来。
在这些外人眼中,她堂堂梅府嫡女,如今竟然成了可以被这般轻薄调笑、甚至只配拿来当作通房小妾消遣的玩物!
梧桐气得浑身发抖,正要上前理论,却被梅韫素一把死死拉住。
梅韫素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翻涌的屈辱与恨意强行压了下去,拽着梧桐转身便走,快步逃离了这个令人作呕的角落。
正当梅韫素强忍着屈辱与不甘、脚步匆匆地渐渐远去时,身后那群酒意正酣的世家子弟和贵女们却忽然安静了下来。
紧接着,人群中传来了一道带着几分疑惑与惊奇的女声:
【咦?你们快看……后山那边的池塘边,怎么好像有一个人正坐在那里钓鱼呢?你们刚刚路过的时候,有看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