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日思夜想、在无数个深夜里当成唯一救赎的人,如今近在咫尺,却对她筑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高墙。
不论她怎么试探、怎么逼问,人家就是铁了心不肯承认,将本来就不熟这五个字落实到了极致。
可是,京城的禁军明天就要兵临城下,梅府正逼着她草草嫁人,端妃的冥婚火坑正张开血盆大口等着她。
她已经退无可退了!
强烈的绝望与铺天盖地的恐惧瞬间将梅韫素彻底淹没。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世家贵女的矜持与尊严,双腿一软,竟直挺挺地朝着战怀临跪了下去。
扑通一声,膝盖砸在冰冷的泥土上。
【战怀临……求求你!】
梅韫素泪如雨下,仰起那张布满泪痕的绝美脸庞,声音沙哑地哭喊出声:
【我知道你听得到!我知道是你!哪怕我们过去真的不熟,哪怕你觉得我在高攀,可我现在走投无路了!京城那边要拿我去给先太子配冥婚,我的家族要把我当成弃子随便嫁人……我求求你,战怀临,你娶我好不好?】
这番近乎卑微到尘埃里的告白与哀求,在空寂的夜风中显得那么凄凉。
梧桐在一旁看得心疼不已,捂着嘴哭出了声。
然而,战怀临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脚边的梅韫素,那双深邃干净的眸子里却没有泛起半点涟漪。
他理智、慢热、内心自律且冷酷,对于这个向来没什么交集的梅家大姑娘,他给出的永远只有那条冷冰冰、不可逾越的边界线。
战怀临向后退了半步,与她保持着绝对安全的距离,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陌生事:
【姑娘认错人了,在下高攀不起梅府,更没有娶妻的打算。夜深风大,姑娘请回吧。】
说罢,他甚至连多看一眼都嫌多余,转身便对眠鸥淡声道:【我们走。】
眼见自家主子面无表情地转身欲走,一旁的眠鸥狠狠地皱了皱眉,看向梅韫素的眼神里不仅没有半点怜悯,反而透着一股深深的戒备与厌恶。
在眠鸥心里,这位梅大姑娘可算不上什么无辜的受害者。
当年要不是这个女人在背后百般作梗、处心积虑,端妃跟先太子又怎么会非要逼迫自家主子进宫去当那个劳什子伴读?
真当东宫伴读是什么光荣体面的差事不成?那分明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龙潭虎穴!
回想起当年那段在东宫里憋屈的日子,眠鸥肚子里就憋着一肚子火。
那时候,这位梅家大姑娘仗着自己颇受端妃喜爱,整日里顶着一张楚楚动人的脸蛋往主子身边凑。
明明坊间传闻、甚至连端妃心里都早把她预订成了先太子将来的侧妃或妾室,偏偏她还顶着这层身份在主子眼前晃悠,不安分守己!
因为她这般不知分寸地过分亲近,害得主子三天两头被端妃拿着规矩敲打;先太子更是个心胸狭隘的主,见梅韫素对主子另眼相看,便醋意大发,明里暗里没少给主子穿小鞋。
最可恨的是,每当梅家大姑娘做得越过分、惹得先太子不高兴时,那变态的太子殿下就会把气撒在主子头上,关起东宫的偏殿大门,变着法儿地折辱、刁难主子。
幸亏自家主子生在镇国公府这般将门虎子之家,自幼习武、身手矫健且心志坚韧,暗中略有武艺防身,才没在东宫那些阴暗的折辱里吃了大亏。
如今倒好,这女人在京城惹出一屁股风流债和烂摊子,走投无路了,竟然还有脸跑到这里来向主子苦苦哀求、甚至大言不惭地开口求娶?
眠鸥越想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着,连一个字都不愿意多施舍给眼前这个女人。
他狠狠地一甩袖子,拎起地上的竹篓,转身便大步流星地追随自家主子而去。
战怀临自始至终没有回头,修长挺拔的身影在夜色中越走越远,那股沉稳清新的丝柏木香与烟熏墨香也随着夜风渐渐淡去,决绝得没有留下一丝余地。
【战怀临!眠鸥!】
跪在冰冷泥土中的梅韫素,眼睁睁看着那两道身影逐渐融入黑暗,心底最后一丝防线彻底崩塌。
她不顾身旁梧桐的拉扯与劝阻,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那两人的背影撕心裂肺地喊了出来:
【我知道你们恨我!我知道当年是我连累了你!可是……我真的很喜爱你!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好喜欢你……】
哭喊声在寂静的后山池塘边回荡,夹杂着无尽的悲凉与不甘,却再也没有换来半点回应。
前方的脚步声没有停顿分毫,两人的身影最终彻底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之中。
冰冷的夜风呼啸而过,将梅韫素未竟的哭喊声悉数吹散在黑暗中。
她失魂落魄地跪坐在原地,双眼空洞地望着那片早已空无一人的竹林,心口处传来一阵阵钝痛,仿佛被生生挖去了一块。
直到泪水流干,喉咙沙哑得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她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想要朝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