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才刚跑出两步,脚下便被横生的树根狠狠一绊,扑通一声重重地摔倒在泥泞之中。
【大姑娘!】
一旁的梧桐早已哭得泣不成声,见状慌忙扑过去,拼尽全力将梅韫素从地上架了起来。
她看着自家主子那狼狈不堪、膝头和掌心全沾满泥土血迹的模样,心疼得直掉眼泪,哽咽着劝道:【大姑娘,别追了……我们回去吧,算奴婢求您了,回去了呀……】
在梧桐一声接一声的哀求与搀扶下,梅韫素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般,任由丫鬟架着胳膊,跌跌撞撞、一步一挪地回到了施家特意为她准备的客院。
回到房内,梧桐匆忙点上几盏宫灯,又命人手脚麻利地抬进来一大桶滚烫的热水。
【大姑娘,水备好了,您快洗洗吧……】梧桐红着眼眶,小心翼翼地帮她褪去那身沾满泥土与草屑的粗布衣裳。
梅韫素木然地任由丫鬟摆布,随后整个人缓缓滑入了热气腾腾的浴桶之中。
滚烫的水流瞬间包裹住她冰冷僵硬的四肢,可那股寒意却仿佛渗进了骨子里,怎么也驱散不开。
她缓缓将头埋进膝盖里,双臂紧紧抱着自己,压抑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崩溃。
空旷的浴室内,只剩下温水激荡的哗啦声,以及少女撕心裂肺、压抑而绝望的痛哭。
梅韫素将脸埋在双膝间,哭得肩膀剧烈颤抖,泣不成声。
热气氤氲的浴桶中,水面随着她剧烈颤抖的肩膀泛起一圈圈碎裂的涟漪。
梅韫素将整张脸埋在双膝之间,泪水混着温热的洗澡水肆意流淌。
可在一声声撕心裂肺的痛哭缝隙里,她却突然痴痴地笑出声来,一边哭、一边笑,模样近乎疯魔。
那种绝望交织着释怀的疯狂,在空荡的卧室内回荡,听得门外守夜的梧桐心惊肉跳,却又无可奈何。
【他没有被打傻……】
【他根本没有被毒傻……】
梅韫素抬起头来,泪眼朦胧中透着一抹近乎执拗的恍惚,嘴唇颤抖着不停低喃。
外界盛传战怀临当年在东宫遭人暗害、重伤之下神智尽失,可方才在月色下,那双干净疏离的眼眸、那般冷静自持的逻辑与拒人千里之外的清贵气度——分明比任何人都清醒!
他好好的。
战怀临那个人,竟然完好无损地活在江南。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一阵激荡,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加铺天盖地的绝望与痛楚。
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又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笑得那么凄厉、那么自嘲。
她的奢望……彻底没了。
若是当年那个高傲清冷的少年真的痴傻了、落魄了,或许还会留出一丝可以让他依赖、可以让他屈尊降贵的可乘之机;可他如今偏偏好端端的,带着一身拒人千里之外的冷香与清贵,清醒而残忍地站在那里,冷眼看着她跌入泥潭。
战怀临本来就不可能娶她。
他恨她当年的自作聪明,恨她引来了东宫的腥风血雨,又怎么会对她有一丝一毫的怜惜?
【他要是真傻了……该有多好啊……】
梅韫素双手死死揪着胸前的湿发,指尖泛白,将所有的痛楚与不甘悉数咽回肚子里,哭得撕心裂肺,却再也唤不回那个人哪怕一个回头。
热气蒸腾的浴桶旁,水珠顺着梅韫素白皙的双肩无声滑落。
她失神地拨弄着贴在胸前被打湿的乌发,目光涣散地盯着水面,口中开始不受控制地吐出那些藏在心底最深处、连做梦都不敢承认的秘密。
那些在东宫里见不得光的过往,如同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端木予承的那次中毒……是我下的……我就是想离开他……】
梅韫素的声音沙哑而轻飘,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自白。
当年身为先太子、顶着端妃宠爱与【准良媛】名号的端木予承,对她有着近乎偏执的掌控欲。
她被困在那座华丽的东宫牢笼里窒息,为了逃离那个恶魔般的男人,她铤而走险,亲手在东宫的茶盏里下了药。
【但我没料到……端妃会因此震怒,更没料到她会把罪责怪到你头上,竟然让你餐餐为端木予承试毒……】
泪水混着热水再次从眼角滑落,砸在水面上泛起破碎的涟漪。
那是她此生最后悔、也最不愿去触碰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