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倾烟听着他的话,见他眼神清明、语气诚恳,确实不像是在假装,心底对这位梅三公子的印象倒略微改观了几分。
她轻轻挑了挑眉,顺势推开了窗户,索性大方地直视着他:【那依三公子之见,我眼下该当如何?是连夜打包行李逃出扬中,还是干脆坐以待毙?】
【逃?你能逃到哪里去?】梅韫松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地分析道,【老祖宗既然起了这个心思,外头早就暗中布下了眼线。你一个弱女子,若是现在硬闯,只怕还没出施府和梅家的地界,就被护卫给拿下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果决:【依我看,明面上你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暗地里我帮你准备一艘城外的商船和通关文牒。后天一早,我制造一场混乱,你趁机溜走,直奔码头去宣城!只要离开了江南地界,京城那帮人就算是长了翅膀也抓不到你!】
望着眼前一脸仗义、甚至连退路都替自己想好了的梅韫松,洛倾烟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少年虽有些世家公子的纨裤之气,本性倒是不坏,甚至还有几分侠义心肠。
只可惜……
她洛倾烟从来不是那种被人算计了只会抱头鼠窜的软柿子。
【三公子的好意,楚楚心领了。】洛倾烟唇角微扬,眸底却掠过一丝冷冽的锋芒,【不过,区区一个梅府的老太婆和二夫人,还没那种本事能把我推进火坑里。她们既想要替死鬼,那我就亲手把这场戏,唱得更热闹一些。】
梅韫松看着她眼底那抹自信从容、甚至透着几分危险的光芒,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难道想反抗?楚楚妹妹,你可千万别冲动,那可是京城端妃和宫里的……】
【放心吧,三公子。】洛倾烟打断了他的话,语气轻柔却带着一锤定音的力量,【我这人平生最讨厌被人算计。她们既然敢把主意打到我头上,就得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她话音刚落,远处的前院突然隐隐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与喧闹声,伴随着火把的光芒在夜色中晃动。
梅韫松脸色一变,低声道:【不好!许是巡夜的护卫过来了,我得赶紧走了!】
他深深地看了洛倾烟一眼,急声嘱咐道:【不管你想做什么,万事小心!若是有撑不住的,随时来找我!】
说完,他再不迟疑,身形一闪,灵巧地跃入夜色中的花影里,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望着梅韫松离去的方向,洛倾烟缓缓关上木窗,转身走到桌案前。
烛火摇曳,映照出她绝美而冰冷的侧容。
【京城端妃?冥婚替死?】
洛倾烟冷笑一声,纤细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既然你们急着唱这出大戏,那明个儿天亮,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把谁送上绝路!】
这番话并非凭空而发。
就在刚才,藏在她袖中的随身接收器突然发出一阵极其轻微的电流杂音——这是她费尽心机、偷偷安置在梅韫素房间各处的高电磁窃听器。
透过这枚精巧的器械,梅韫素方才在厢房里那歇斯底里的痛哭、对战怀临的疯狂爱恋,以及那件关于端木予承中毒、东宫身亡的惊天秘密,全被洛倾烟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每一句话、每一声抽泣,都像是一份呈上台面的呈堂证供,将梅韫素心底最血淋淋的过去剖析得体无完肤。
洛倾烟缓缓收回手指,唇角勾起一抹欢欣而寻味的弧度,感觉就像在玩一场刺激有趣的解谜游戏,正一点点剥开故事的真相。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神透过窗櫺望向施府后山的方向,蓦然回忆起那位来自常州府的富商之女所言。
那女子曾是梅韫素手帕交圈里的一员,当初在脂粉堆里没少嚼舌根,恐怕见过不少梅韫素为了巩固地位、对付情敌时那些不择手段的狠辣花招。
洛倾烟轻轻放下茶盏,眼底闪过一丝惧怕,低声自语:
【这女人背地里竟是这般货色,当真叫人不敢恭维呀。】
那丝一闪而逝的寒意掠过心头,让洛倾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微不可察的冷颤。
她下意识地环抱住双臂,脑海中浮现出常州府那位富商之女当初瑟瑟发抖、却又绘声绘色向众人描述的那些陈年旧事。
在外人眼里,梅韫素是京城中风华绝代、眼角眉梢总带着一抹楚楚可怜的世家贵女;可只有真正近距离接触过她的人才知道,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骨子里究竟有多疯狂、手段有多深沉。
为了争夺权势与心仪之人,暗中使绊子、借刀杀人、甚至将整个东宫搅得天翻地覆,眉头连都不会皱一下。
【表面上装得冰清玉洁、我见犹怜,背地里连下毒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洛倾烟轻轻摇了摇头,眼底虽有吃瓜得逞的兴奋,却也夹杂着几分对这种疯批女人的深深忌惮。
她重新拿起手里那枚泛着微光的接收器,听着里面传来梅韫素逐渐远去的急促脚步声与开门动静,唇角的笑意愈发趣味。
既然梅韫素已经急不可耐地披上衣袍去找梅韫雪、准备硬闯今晚那场由战怀临主局的夜游大局。
那她这个局外人,该不该出现啊,不去无法临场吃瓜,但她怎么去呢?不引人注意也不引人怀疑,好难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