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记起,自己当时仗着残存的几分霸道与防备,硬是用几句沙哑低沉的话语,将本想趁早溜之大吉的她,强行留了下来。
不仅如此,后续的记忆也在脑海中渐渐清晰:
他昨夜躺在雕花榻上,因着酒醉与不适,眉头紧锁,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安稳。
【……真碍事。】他喉咙里溢出一声烦躁的低喃,嫌身上那件浸透了烈酒与汗气的外袍沉闷难闻,修长微凉的手指胡乱一扯,竟自顾自地把外衣给剥了个精光,连同中衣都被扯得大敞。
即便衣衫尽脱,那股燥意仍挥之不去。
他在榻上辗转反侧,迷迷糊糊中循着本能,高大的身躯翻转而下,竟像个大型犬似的,无意识地向屋内深处的架子床自个儿走了过去……
【……】
记忆回拢的刹那,战怀临搋着她大腿的手猛地一僵,那张清冷贵气、素来沉稳自律的俊脸上,神情瞬间凝固,随即掀起惊涛骇浪。
他低头看着怀里满脸怒容、眼尾还挂着泪珠的洛倾烟,再对比昨夜那种种因果,喉头艰涩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场荒唐透顶的过错,竟全是他昨夜亲手种下的因,最后却阴差阳错地落在了这个无辜的小姑娘身上。
四周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战怀临僵硬地维持着俯身压制的姿势,修长骨感的手指还死死陷在身侧那具温热柔软的锦被里。
手掌下方传来的触感,显然是一个生得极美、却满脸惊惶与错愕的陌生少女。
那张明艳精致的脸庞上,残存着被强行唤醒的茫然与被狠狠欺压后的屈辱。
她眼尾泛红,晶莹的泪珠挂在颤抖的长睫上,明显还带着未散的睡意与被撕裂般的疼痛,整个人像是一只惊慌失措、却又被逼到绝境的小兽。
这绝不是梅韫素!
【你……你这个混蛋!】
洛倾烟只觉得浑身像是被重车碾过一般撕裂般地疼,残存的睡意瞬间被剧烈的痛楚与惊恐击得粉碎。
她气得浑身发抖,想也不想地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抽了下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死寂的内室里回荡。
战怀临生生挨了这一巴掌,俊脸偏向一侧,白皙的皮肤上迅速浮起了一道清晰的红痕。
然而,素来冷傲的镇国公府二公子,此刻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幽深的眼底翻涌着铺天盖地的惊骇与不可置信。
他堂堂镇国公府二公子,竟然在神智不清的情况下,把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无辜姑娘给……彻底办了?
【疼……放开我!】洛倾烟咬着下唇,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声音里满是委屈与滔天的怒火,【你眼瞎了吗?!看清楚我是谁就敢动手!信不信我……我跟你拼了!】
看着她这副狼狈又倔强的模样,战怀临喉头艰涩地滚动了一下,向来沉稳冷静的心神彻底乱了分寸。
他慌乱地收回撑在两侧的手,想要退开些许查看情况,可动弹间,却又引得洛倾烟一阵痛呼。
那紧密相连的触感,无一不在提醒着他方才究竟做了多么荒唐、多么不可饶恕的混账事。
【我……】战怀临薄唇紧抿,一向舌灿莲花的他,此刻竟然生平第一次感到理屈词穷。
他看着眼前这个因疼痛而瑟瑟发抖、却仍瞪圆了眼睛控诉他的小姑娘,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狠狠堵住。
那些平日里用于朝堂权谋的冷静与算计,在这一刻全都化为了冰冷的自责与狼狈。
窗外,天色渐渐大亮。
晨光透过雕花窗櫺斜斜地洒进内室,照亮了满床的凌乱与旖旎,也将两人各自难看到了极点的脸色映得清清楚楚。
晨光透过素纱帐幔斜斜映进内室,空气中还悬浮着细微的尘埃。
战怀临僵硬地维持着半撑的姿势,目光从洛倾烟红肿的眼尾、泪湿的睫毛,一点点移到她因隐忍而轻颤的瘦削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