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来清冷自律、遇事从容不迫的镇国公府二公子,此刻大脑一片空白。
他那引以为傲的逻辑与理性在这一刻全线崩塌,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懊恼与无措。
【你……别哭了。】
战怀临动了动唇,试图说点什么来安抚,可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嗓音沙哑得厉害,甚至还带着极其罕见的慌乱。
平日里在朝堂与世家子弟面前运筹帷幄的京城神童,此刻竟像个犯了错、手足无措的毛头小子。
洛倾烟正疼得抽气,听到这话更觉委屈,带着哭腔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让我别哭我就不哭?你把我害成这样,一句别哭就想揭过去吗?战怀临,你讲不讲理!】
这娇蛮中透着真切委屈的控诉,让战怀临的心脏狠狠揪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与几欲灭顶的自责。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推卸责任,而是做了一个极其符合他性格、却又无比郑重的决定——负责。
只见战怀临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底那抹慌乱已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
他非但没有立刻抽离、狼狈地躲开,反而直起脊背,顶着那张俊美无俦却带着微红巴掌印的脸,极其认真、甚至一丝不苟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沉声开口:
【是我的错。昨夜因我神志不清酿成大祸,无端累及了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像是生怕惊扰了眼前这只受惊的小兽般,动作极其笨拙而小心翼翼地将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替她严严实实地遮住受了伤的身体。
只是他那只平时稳如磐石、执笔挥毫的手,此刻在半空中竟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发僵。
【你放心,我战怀临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绝非提裤子不认帐的卑劣之徒。】
他抿紧了薄凉的唇瓣,清冷的眉眼间浮现出一抹极其罕见的柔和与郑重,继续说道:
【今日之事,我会全权负责。待施府中的风波过去,我会立刻禀明长辈,备上厚礼亲自去向你提亲,明媒正娶将你迎娶过府。在此之前……若你嫌我碍眼,打也罢,骂也行,我绝不还手。】
这番话说得一板一眼,透着一股书生式的严谨与执拗,甚至还带着几分笨拙的真诚。
洛倾烟原本正气头上,听着他一本正经地盘算起提亲、明媒正娶的流程,不由得当场愣住。
她吸了吸鼻子,杏眼圆睁地瞪着这个前一刻还冷傲疏离、这会儿却恨不得当场掏出诚意书信的男人,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这到底是惊吓还是惊喜。
洛倾烟听着战怀临那一本正经的负责宣言,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她眼下顶着的是梅府寄人篱下的远房族女身份,真要让镇国公府二公子上门提亲,那还不得把整个扬中城和梅府的天给捅个窟窿出来?
她心念飞转,自知绝不能暴露真实身份与那些不可告人的现代秘密,于是硬生生将满腹的委屈与惊慌压了下去,杏眼一转,当场给自己胡乱编了个天衣无缝的凄凉身世。
【……咳,那个,战二公子,】洛倾烟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神情看起来既哀怨又可怜,沙哑着嗓子道,【实不相瞒,我叫梅楚楚。我的双亲……早些年因一场突如其来的惨烈水患双双离世了。我一个孤苦无依弱女子,大老远从北方一路辗转来到扬中城,本来是听说这里还有几位未出五服的族亲可以投靠……谁曾想,这族亲之家也并非什么良善富贵之所,我来了之后,不仅处处看人眼色,还落得这般田地……】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命苦,眼尾甚至适时地泛起了一抹红晕,将一个无依无靠、被迫流落至此的孤女形象演得活灵活现。
战怀临正沉浸在要对她负责的肃然思绪中,冷不防听见这番身世,素来清冷的眉头不由得微微蹙起。
看着她这副强忍着泪意、倔强又可怜的模样,他心头莫名生出一股细密的疼惜,刚想开口柔声宽慰几句,却见洛倾烟话锋一转,警惕地瞪着他道:
【所以……什么提亲不提亲的,就不劳战二公子费心了!咱们就当昨夜这事儿没发生过,回头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胡闹。】战怀临脸色一沉,刚要冷声反驳这荒谬的各走半边之论,却因方才一番剧烈的情绪起伏与激荡,体内原本被灵泉水压下去的余毒与烈酒竟同时猛烈反噬。
【喂、喂你怎么了?】洛倾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
然而,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战怀临便已经沉下嗓子,猛地朝外沉声唤了一声:【枕云。】
【属下在!】
门外几乎是瞬间便响起了护卫枕云沉稳恭敬的应答声。
这一声突如其来的男音隔着薄薄的木门和帐幔清晰传来,着实把洛倾烟吓得整个人狠狠一抽,险些当场从床上弹起来。
她做梦也想不到这院子里竟然还藏着活生生的外男护卫,若是让外头的人听见里面的半点异样,她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战怀临你疯了——!】洛倾烟惊恐万状地瞪圆了杏眼,刚要扑过去捂住他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