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的右腿还维持着踹门的姿势,衣袂猎猎,脊梁挺直得像扬中城外苍翠的青松。
那一刻的他,逆着光站在门口,看起来耀眼极了。如同一尊踏碎黑暗下凡的战神,将她从那场人间炼狱中生生剥离、拯救了出来。
可是……救她的人分明是战怀临啊!
为什么在漫长的岁月和扭曲的执念中,她竟将受辱的痛苦与被救的感激混淆,甚至荒谬地将那场凌辱安在了他的头上?
【啊——!!】
梅韫素抱着头,喉咙里挤出野兽濒死般的悲鸣。
鲜血从她指缝间溢出,分不清是脸上碎瓷片的划伤,还是灵魂被生生撕裂的剧痛。
她终于在这一刻清醒,却也彻底坠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正厅之内,瓷片碎屑满地,血腥气与浓重的绝望交织。
二夫人崩溃地跌坐在太师椅旁,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她再也撑不起世家主母的尊荣与傲慢,双手掩面,肩膀剧烈耸动,发出撕心裂肺的悲声痛哭:
【嬷嬷……我没教好她……是我没教好她啊……】
二夫人透过指缝看向瘫软在血泊中、面目全非的女儿,泪水模糊了双眼,满心只剩下来自灵魂深处的羞耻与悔恨:
【小小年纪就沾染了一身轻浮淫气……若非她当年不知廉耻、主动去勾引那群阉人与皇嗣,先太子端木予承何至于一眼咬定她、非要不择手段地带她入宫……】
这句话仿佛一把血淋淋的刀,将梅府最不可告人的丑闻彻底剖开。
记忆的闸门轰然倒灌,将众人的思绪拉回了多年前那个同样令人窒息的午后。
那时的端木予承尚且体面荣耀,身为太子,他代替母妃回到润州府扬中城省亲,一时风头无两。
而当年的梅韫素尚未及笄,却被娇纵得不知天高地厚。
她自视甚高,满心傲慢地瞧不上微服出巡、性情阴骘的端木予承,反而对他身边那些低贱却权柄滔天的随从宦官起了戏弄之心,甚至生出了一种扭曲的支配欲。
在那场无人敢阻拦的宴席后苑,荒诞的一幕上演了。
梅韫素褪去了鞋袜,赤裸着一双娇嫩白皙的双足。
她像一只骄纵的波斯猫,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主动凑近了那名低眉顺眼的宦官。
她肆无忌惮地将脚掌贴上宦官的大腿,隔着粗糙的衣料,一寸一寸、极尽轻浮地往上滑蹭,挑衅而恶劣。
那宦官吓得浑身发抖,大气不敢出一口。
可梅韫素却笑得肆意,最后竟将光洁的脚趾狠狠摁在那名宦官的唇瓣上,居高临下地逼迫对方张嘴舔舐自己的脚趾。
在她眼里,这是一场残忍而高傲的游戏,是对下贱之人和东宫阉党最彻底、最恶毒的侮辱。
然而,她以为的侮辱,落在旁观者的眼底,却变了味道。
这一幕恰好落在了负手行至假山后的端木予承眼底。
在权欲熏心、见惯了后宫残酷与逢迎的太子殿下看来,这哪里是什么侮辱?
这简直是别开生面、大胆至极的勾搭!
一个未及笄的世家贵女,竟敢当众用脚尖挑逗宦官,眼底闪烁着野性与肆虐的疯狂。
那股子不知廉耻的妖冶劲儿,瞬间勾动了端木予承骨子里暴虐而扭曲的征服欲。
他非但没有震怒,反而觉得这个胆大包天的少女有趣极了。
于是,不顾梅府上下的震惊与抗拒,端木予承仗着权势力排众议,哪怕梅韫素的出身和庶妃之位差了十万八千里,哪怕世人皆知这是一场荒唐的孽缘,他还是咬死不放,用尽了阴暗的手段非要将她纳入身侧。
一切的悲剧,从那双赤脚踩上宦官大腿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写好了结局。
她以为自己是玩弄权贵的上位者,却不知自己早在踏出第一步时,就已经亲手把自己推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那些被掩盖在岁月之下的荒唐与不堪,被血淋淋地剥开摊在阳光下。
梅韫素趴在满地的碎瓷与血泊中,双目涣散,浑身剧烈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