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直到这一刻才幡然醒悟,不是家族贪图荣华富贵,不顾她的意愿非要送她入宫争宠博上位——原来当初将她拖入那场惨烈噩梦的,从来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当年那一双不知天高地厚、肆意妄为的脚。
二夫人哭得撕心裂肺,声音渐渐转为绝望的哽咽与悲鸣。
牛嬷嬷在一旁红着眼眶,不断地抚摸着二夫人的背,两人的抽泣声在空旷的正厅里回荡,更显得凄凉无依。
就在这令人喘不过气的压抑氛围中,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夫人!二夫人!不好了——!】
一名平日里沉稳的管事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甚至顾不得规矩,一头栽倒在厅门口,面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被冷汗浸湿的碎发。
二夫人猛地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惊恐,厉声尖叫道:【又怎么了?!是不是施家打上门来了?还是老夫人那边……】
【回、回夫人……】管事浑身筛糠般抖着,吞了一口唾沫,声音颤抖得不成人形,【不是施家……是、是宫里来人了!】
【宫里?】二夫人眼前一黑,险些再次厥过去。
【千真万确……】管事哭丧着脸,双膝跪地往前挪了两步,【宫里的大内太监带着一队金吾卫,手捧圣旨,已经把我们梅府的正门给团团围住了!为首的公公尖着嗓子喊话,说、说是……说是为了当年的旧案与如今的冥婚乱局,端木予承残党余孽未清,而大姑娘……大姑娘她私藏朝廷缉捕要犯、扰乱扬中,奉旨……奉旨要将大小姐锁拿进京,觐见问罪!】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彻底将梅府最后一丝幻想砸得粉碎。
瘫软在血泊中的梅韫素猛地抬起头,那张满是血痕与泪水的脸上,此刻充满了不可置信的疯狂与绝望。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喉头猛地涌上一股腥甜,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喷洒在冰冷的青砖地上。
风雨欲来的梅府,终于在这一刻迎来了避无可避的毁灭审判。
正厅外大内禁卫军的甲胄碰撞声铿锵作响,肃杀之气透过门窗直灌而入。
就在这千钧一发、梅府上下濒临灭顶之灾的时刻,平素深居简出、不理俗事的梅家大夫人,竟破天荒地迈出了院子。
在她身后,梅氏宗族的族长、族正、掌书、几位德高望重的耆老与数位族绅,神情凝重、浩浩荡荡地跨入了正厅。
大夫人面如寒霜,眼神中没有一丝温度。
她看也未看一眼瘫在血泊中、披头散发的梅韫素,径直走到金吾卫统领与大内太监面前,微微颔首致意,随即转身看向掌书,厉声开口:
【今日梅韫素目无尊长、倒行逆施,惹下滔天大祸,更连累家族将遭灭顶之灾。为保全梅氏一族数百口清誉与根基,我以大房主母之名,会同族长与诸位长老在此宣布——将梅韫素即刻逐出梅家,从此削去宗籍,从梅家族谱上彻底除名!生死祸福,与梅家再无半点干系!】
话音一落,掌书不敢怠慢,立刻翻开宗族族谱,当着禁卫军与满堂宾客的面,用饱蘸浓墨的狼毫笔,狠狠在梅韫素三个字上重重一画,随即利落地将其划除。
梅韫素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喉头腥甜,连喊冤的力气都没有了——她被自己家族以最快、最狠的速度抛弃了。
然而,大夫人刚做完这场切割,正厅外的喧闹声却未曾停歇,反而响起了一道中气十足、威压逼人的苍老笑声:
【好一个大义灭亲、划清界线!梅家这招金蝉脱壳,倒真是玩得炉火纯青啊!】
众人惊骇回头,只见将军府的老将军齐仲勋龙行虎步地踏入厅内。
在他身侧,正是失踪多时、毫发无伤的战怀临,以及被护在中间、神情清冷坚定的洛倾烟。
二夫人与众人见到战怀临与梅楚楚安然无恙地出现,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齐老将军环视全场,冷哼一声,随即朗声道:【老夫今日带着外孙战怀临,偕同准孙媳妇梅楚楚,是来讨一门亲事的。】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众人还没回过神来,齐老将军已然步步逼近,眼神如刀般刮过面色发白的大夫人与族长:【口头议亲是假,今日老夫是来逼亲的。掌书,立刻把族谱打开!】
掌书颤抖着捧着族谱迎上前去。
【写上去。】齐老将军指着族谱,语气不容置喙,【将梅楚楚之名,登记嫁入战家;紧接着——】老将军话锋一转,目光凌厉如刃,【立刻将梅楚楚的名字,从梅家族谱上登出、划掉!从今往后,楚楚丫头便不再是梅家人,而是我将军府和镇国公府的人!】
大夫人和族长脸色剧变,下意识想阻拦:【这……这怎么合规矩?哪有刚添字就立刻划掉的道理!】
【规矩?】战怀临冷冷上前一步,身上透着沙场百战的煞气,【我将军府行事,就是规矩。怎么,梅家方才划除一人做得利落,如今轮到楚楚,难不成还要阻拦?】
洛倾烟上前一步,微微抬起下腭,清澈的眼眸中透着刺骨的冷意,一字一句地对着目瞪口呆的梅家众人开口:
【按照我的意愿,今日这门亲事,战家不出一两银子的聘礼——我梅楚楚一不稀罕你们梅家的嫁妆,二不容你们借着镇国公府的势去攀附权贵。从今以后,我与梅家恩断义绝,生死不相往来!】
不给聘礼,是为了不让梅家沾上半点好处;登出族谱,是为了彻底斩断所有血缘与情分,不给梅家任何一丝借势翻身的机会。
大内禁卫军冷眼旁观着这一场豪门宗族的恩怨割席,而梅家众人则面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