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回可没有啊。”
“哎。”我抬手揉着后脑勺,嘴角的笑怎么压都压不住,只能低着头装揉得认真。
下回可没有啊。
行。
你说没有就没有。
我听着她趿上拖鞋,啪嗒啪嗒,往卫生间去了,拖鞋声进了门,水声响起来。
我坐在地毯上没动,电视里的声音接着往下走,演员又开始吵吵分家的事,吵得热热闹闹。
后脑勺上她拍过的地方还麻着。
没有。我心里说,这话说给鬼听,鬼都不信。
…………
九点半,次卧里亮着台灯,我套上耳机上了线。
大鹏的嗓门在耳麦里炸开,一开口就是战报:“航哥你可来了,刚才那把我让人揍得找不着北,快来快来,上号上号。”
“来了来了。”我点着鼠标进房间,“你让人揍那是日常,少废话。”
“滚蛋。”他嘿嘿乐,“哎对了,我跟你说,我们沈阳这边有个同城主播,那小娘们儿,啧啧,昨天直播的时候……”
“打住。”我把嗓门压下去,“我妈在家。”
“哦哦哦。”他也把嗓门压了半度,压着还比我正常说话响,“对对,阿姨在家呢,那我收着点,收着点。”
收了不到一分钟,战况一激烈,他的嗓门又回去了。我瞅了眼紧闭的门板,把椅子往后挪了挪,离桌子远点,好让自己坐得松快些。
十点多,门被轻轻推开了。
她端着一只小白瓷碟走进来,碟子里是拍好的黄瓜条,切成小段,拌着蒜泥,搁在我电脑桌一角。
她压低了嗓门,斥了一句:“小点声,墙薄。”
“知道了。”我朝她点点头。
她转身出去,随手带门。
木门滑向门框,到了边上,停住了,虚掩着,留了一道三指宽的缝。
客厅里没开大灯,电视机还亮着,那点光从缝里漏进来,在地上切出一条细细的亮线。
我盯着那道缝看了两息。
耳机里大鹏在喊:“航哥航哥!龙刷了!你搁那发啥呆呢,放技能啊!”
“来了。”我把视线拽回屏幕,手指落回键盘上。
那一局打完快十二点。我摘了耳机,屋里屋外都静下来了。对楼的窗黑着,客厅的方向一点声都没有,墙那边安安静静,她睡了。
我把那碟黄瓜条最后两根塞进嘴里,嚼了,脆的,蒜泥的辣蹿上鼻子。
…………
我穿着衣服躺到单人床上,抬手够着床头的开关。
黑暗一下子漫过整个房间,窗帘缝里漏进来一丁点对面楼的微光,钉在天花板上。楼下不知谁家的水管响了一阵,又停了。
枕头有股洗衣粉晒过头的味儿。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去,后脑勺上她拍过的那一巴掌还留着点余温,肩膀上她指头碾过的酸筋一跳一跳地松。
耳边还是她那句话,翻来覆去地转,转一遍,我嘴角的笑就往上翘一遍。
下回可没有啊。
我把脸往枕头里又埋深了一寸。
下回一定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