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衡抬手一掌拍在案上,震得盏碟叮当乱响,厉声道:“死到临头,还敢跟我支吾藏掖?取不出也得取!今日你若拿不出来,我立时封了这香满楼,把你锁回衙里细细拷问!到时候你这楼里上下二十余口,连一个跑脱的也休想有!”
九娘吓得魄散魂飞,忙不迭道:“取,取!奴家这就去取!”说罢爬起身来,跌跌撞撞往楼上奔,裙角绊着脚胫,险些滚下楼梯来。
不多时,便捧着一口樟木小箱下来,箱上扣着铜锁。
打开看时,里面齐齐整整码着十锭大银,每锭足贰佰两,通共贰仟两。
银锭面上都贴着小红签,写着“花红”二字。
杜衡拈起一锭,翻过来一看,果见铸着小小一朵莲花印记,花瓣层叠细密,凹洼处还带着铸银时的砂眼。
他随手将银锭往九娘面前一掼,冷声道:“白莲教的花红银,你也敢收?董九娘,你好大的胆!”
九娘伏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哭道:“奴家该死,奴家该死!求好女婿饶命,求好女婿饶命!”
杜衡冷冷瞅着她,半晌不言语。堂下众人见这威势,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杜衡沉吟片刻,吩咐道:“宋毅、张贯在此看住众人,李长顺带她随我上二楼雅间问话。仇默把住楼梯口,闲杂人等不许擅近。”
三人上得二楼,进了雅间。
杜衡也不绕弯子,开口便道:“你要想活命,便从实招来:这玉箫是甚么来路?几时进的你这香满楼?平昔都与甚么人往来?一字不瞒,尚可饶你性命,若有半句支吾,休怪我铁面无情!”
九娘早吓得魂不附体,哭哭啼啼道:“大人容禀!这玉箫是去岁秋间,一个扬州牙婆领来的,说原是苏州书香人家的闺女,因父亲亡故,家道败落,才自卖自身。奴家见她生得清俊,又弹得一手好琵琶,便花伍佰两银子讨了她。平昔也不见有甚蹊跷人来往,只每隔一两月,有个穿青布直裰的汉子,自称是她远房表舅,来送些家乡的脂粉头油,坐不到一盏茶工夫便走。除此以外,别的……别的奴家真半点儿也不知道了!”
杜衡听罢,面色沉了沉,半晌道:“那汉子多大年纪,怎生模样?你可记得仔细?”
九娘仰着脸想了半晌,颤声道:“约莫四十来岁年纪,黄瘦面皮,颌下几根鼠须,左眉梢有颗黑痣。别的……便记不真切了。”
杜衡转脸向李长顺道:“可都记下了?”
李长顺躬身道:“回大人,都已录下。”
杜衡瞥了九娘一眼,冷声道:“画押!”
九娘颤巍巍捏着笔,抖抖颤颤签了花押,一双眼只眼巴巴望着杜衡。杜衡也不理会,只向李长顺吩咐道:“你先下楼去,我与九娘还有话讲。”
李长顺喏了一声,躬身退了出去,反手带上了房门。
九娘见他半晌不语,心下暗自转念。
她晓得这事闹大了,莫说这楼保不住,连自家性命也堪忧。
沈知县虽有旧情,这般大案断不肯替自己担待,少不得先要撇清干系。
可转念又忖:他若真要从严究办,何必单把我唤上楼来?
显有转圜余地。
何况闹大了必牵累如仙,他岂会不顾忌?
心下拿定主意,便膝行上前,一把抱住杜衡的腿,哀告道:“好女婿、杜大人!求您高抬贵手,饶奴家这遭!楼里二十多口全靠这营生过活,您若封了楼,奴家死不足惜,可怜这些姑娘本就命苦,再吃官司,哪还有活路?”
杜衡垂首瞧着她,只是不语。
九娘见他不语,心下已有了几分把握,缓缓起身,理了理钗环衣裙。
脸上惊惶渐敛,换了柔媚神色,眼底尚带几分怯意。
她款步挨近身侧,软声道:“杜大人,奴家心里透亮,今日原是奴家的不是。没甚么能报答大人,只剩这副身子,愿伏侍大人。大人若不嫌残花败柳,奴家今日便留在此间,凭大人处置。”
一面说,一面便伸手去解杜衡腰间衣带。
杜衡劈手攥住她手腕,目光寒似冷铁,沉声道:“九娘,你把我杜衡当作甚么人了?”
九娘被他攥得腕骨生疼,不敢挣扎,只仰脸望他,噙泪软声道:“奴家一片真心。大人少年英武,奴家心里早便敬慕。今日大人若肯垂怜,奴家这条命便是大人的,往后香满楼里,大人说东,奴家绝不敢往西。”
杜衡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松了手,回身坐入椅中,淡淡道:“你倒是会说话。”
九娘见他口气松了,心中一喜,挨近身去,纤手轻轻按上他膝头,仰头柔声道:“大人,奴家说的全是肺腑之言。”
杜衡不答,只目光沉沉望着她。
九娘风月场滚了半世,何等乖觉,立时会意,抬手缓解衣襟,露出内里雪肤。
她年过三旬,素来保养得宜,肤若凝脂,身段丰腴,腰肢纤细,自有一番成熟风韵。
微微俯身,伸手去解他裤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