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空笑道:“施主心慕佛法,此一念即可震动十方世界,诸佛均知。修佛之法门万千,所谓条条大路通灵山,不必执著一种。就是方才所说,施主可以功德修之,亦是一法。”
风剑雄合掌道:“谨记大师教诲。”
油灯微光下了空双目湛湛,道:“施主,汝虽凌剑圣弟子,只武功尽承其衣钵而已,其淡泊宁静却无所得。只自幼陶冶之下,心性有所改变而已,然与汝先人亦已大不相同。”
风剑雄奇道:“大师识得先父?”
了空笑道:“神交而已。施主在未入小刹时,怕是满心功业之念吧?现闻老衲之言,向佛之念暂占上风,但功业之念实根深蒂固,驱之不去。是以施主出不得家。”
风剑雄面上一红,道:“大师训诲得是。晚辈凡心俗骨,实是不可救药,怪道佛祖不收。”
了空笑道:“此乃人之常情,况功业乃正念,何必自责?佛祖度众生亦是功业。只施主听老衲一言。功业只可取之有道,不可取之无道;宁抱残守缺,不逆天强为;利人即利己,应广种福田;建功不以力胜为贵,以德胜为贵,万不可徒恃武功强力。尤其要牢记:不可逆天强为。到时自会有高人现身指点。切记!切记!”
风剑雄苦笑一声,道:“大师金玉良言,晚辈铭记,但未必用得着。在下功业之念虽盛,此时却颇近红尘而情怯。待将林娇送回白虎教,回山禀明师父,晚辈即来此随侍大师左右。即使大师不肯收为弟子,早晚听大师教诲也好。”
了空注目望了望窗外,笑道:“造化已定,恐难如愿。虽然如此,施主在一年内,将连遇三人。施主如能将此三人抛开,无所牵挂,再来此处寻老衲,老衲将给予剃度,绝不食言,如何?”
风剑雄喜道:“多谢大师。”
了空道:“老衲闲时曾作一偈,即赠与施主,聊作临别之念吧。施主可细听:
空。沉动。弃神通。安坐从容。四大无异同。寂灭不枯
有情。积健为雄自圆融。”
风剑雄喃喃诵记,心内品那深意。
了空笑道:“施主勿遽往武事上联想。此偈虽对武事有利,但远不只此。大道佛理不在文字之间,老子曾云‘吾不知何以名之,强字之曰道’,佛陀传禅亦在拈花一笑间,但老子著道德真言,佛传经卷,亦是圣贤欲使芸芸众生得亲大道,以书卷文字聊加形容而已,以期人以此悟得大道。万勿效那等腐儒拘于章句训诂,亦不可湎于玄想。大道未必炫人眼目,亦不可以此期神期圣。”
风剑雄道:“此偈中有佛、有道、有易,晚辈请教,是否当广览佛道之书,勤演周易,方可悟其真髓?”
了空笑道:“只勿拘于文字间,总该有些益处吧。此非内功诀要,只老衲自悟心法而已。施主应时时诵之,念念不忘,久之自悟。其紧要处在一‘忘’字,武功忘,至亲忘,己身忘,红尘忘。”
风剑雄虽天份绝顶,但正是血气方刚、心劲十足之时,如何解得?只恭肃听之默然记之而已。又道:“请问大师,此心法何以名之?”
了空道:“何必名之?如强名之,可称‘寂灭心法’。”
两人谈谈说说,不觉东方发白,曙色已现。风剑雄起身,向了空深深一揖道:“得大师一夕教诲,晚辈受益良多。晚辈尚有俗事须得料理,就此与大师别过。不久晚辈当再来大师座下聆教。”
了空慈详地看着风剑雄,道:“施主保重,前路多加小心。以老衲拙眼观之,施主一生当有三劫,能否平安避过,要看功果如何。施主切记!”
风剑雄谢过。了空命沙弥从禅房中唤起林娇带来,送二人至山门。风剑雄与了空彼此一揖,就此别过。
“闷死了!庙里甚么好玩的也没有,那些和尚倒能在庙里呆得下去!”林娇从庙里出来,如出笼鸟儿,直想撒欢,“风叔叔,你和那老和尚都说些甚么?我一句都不懂,直想打瞌睡。”
风剑雄道:“小孩子知道甚么?”
林娇模仿了空的表情语调道:“‘佛曰众生平生平等,小施主,你是不是众生之一呀?’‘佛在灵山,灵山在心’。老和尚白胡子白眉毛一动一动的,可好玩了!”
风剑雄道:“对前辈长者应有晚辈之礼,再不得胡说,口舌嬉笑更加不可。那是有道高僧,佛门大师,就论起武功,不但比我高,连你爹爹也未必赶得上呢。”
林娇做个鬼脸,笑道:“我才不信呢!风叔叔,咱们再到哪儿玩?我好容易来中原一次,本想好好玩玩,鹰爪子却来跟我捣乱,当真可恶得紧!”
风剑雄又好气又好笑,道:“你爹娘家人怕都急坏了,还玩?将来你武功练成,不怕鹰爪子时再来中原玩罢。现在老老实实随我北上,看能遇到你爹手下之人不能。实在不行,我只得把你这小把戏送到关外了。”
林娇高兴得跳将起来,拍手道:“你说的话可不许赖!拉钩!”伸小手指和风剑雄小指一拉,“爹娘和姊姊见了你肯定欢喜!到时我带你去林中打猎,你就看我的箭法好了。”又闭上眼睛道:“天灵灵,地灵灵,他们统统绕道行!”
风剑雄哭笑不得。眼见囊中盘缠不多,想起在嵩山县境内有师父凌飞宇一处山庄,离此不过二百里。凌飞宇颇有田产,进昆仑山时本想全部散去,幸得老仆凌安力争,方保留了一些,使凌飞宇在昆仑山中衣食无缺。遂一路赶至嵩山县田庄,取了盘缠,又给师父写了封书信,略述下山以来诸事,命庄头派人送去。遂与林娇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