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全宝山巧遇高僧 开封城偶逢真龙(三)
风剑雄与林娇一路迤逦向北行来,却并无丝毫白虎教消息。时见各处绘影图形海捕文书,云凌风只一笑,也不去睬它。不一日两人来至开封。
开封古称汴州,在黄河之南,中原之腹,历来为兵家之地。后隋开运河,与汴河相通,开其繁华之端。后日渐兴盛,唐代后汴州已为水陆都会,号称“雄郡”,繁华已过长安洛阳。朱温灭唐建梁,升汴为开封府,建都于此。其后石敬瑭建晋,刘知远建汉,均建都于此,更是盛极一时。那年契丹国主耶律德光南下灭晋,攻入开封,并在开封称帝,国号为辽。不想耶律德光虽称帝,却不知抚绥中原人民,反不改从前“打草谷”恶习,竟不发兵士粮草,纵其掳掠。结果开封及中原遭逢大劫,被荼毒**,数百里并无人烟。中原军民遂群起攻之,耶律德光立足不住,被迫北还。但开封城瓦砾废墟,几为野地,虽经汉廷重建,亦无复往日繁华。
当下风剑雄见天色不早,踌躇一阵,决意携林娇进城觅地安歇。他从未到过开封,亦想借此机会见识一番。当下由东门进城。城门处盘查颇严,费了半天唇舌方得入城。到了城内,便见房屋破败,断垣残壁到处都是,街道上行人稀少,倒是兵士甚多,一队队一排排往来巡逻,遇有可疑之人即拦下盘查。原来刘知远建汉两年即薨,其子刘承祐继位时日不久,人心未定,内外政局动**,加之刚讨平了护国、东兴、凤翔三地叛乱,北地契丹国亦时常罗唣,因此气氛极为紧张,如临大敌。
风剑雄因朝廷缉捕,不欲生事,便与林娇穿行在残街败巷中,寻食宿之处,却因人地两生,百业凋敝,再也寻不着。天色渐黑,行人惟恐犯了宵禁之令,个个如惊弓之鸟,都低头匆匆赶路,也无法打听。旁边林娇则一个劲嚷饿。风剑雄正着急间,街上一队巡街兵丁见二人只顾四面张望,迟疑不定,便赶将过来。
“干甚么的?家住何处?在外瞎逛甚么?不知天一黑便要宵禁么?”一个头目模样兵士问道。
风剑雄便将在城门所编之言再说一遍:“在下鲁地人,欲赶往岭南,路过开封,正寻客店不着。”
那头目上下打量风剑雄,哼了一声,道:“是么?看你面相凶恶,口音不对,包裹沉重,”这头目却是老兵痞,见风剑雄是外地人,便想讹点外快,便极力罗些罪名出来,“又带个小孩,不是江洋大盗就是人贩子!今日好歹撞到老子手里!还不老实招来?”
“你这厮才是江洋大盗,才是人贩子!干么胡乱冤枉人?怪不得听爹爹说官兵便是土匪!”林娇自降生起,家人教徒个个爱如掌上明珠,一些儿委屈也不曾受得,此时见这头目信口雌黄蛮不讲理,忍不住开口反驳。
风剑雄阻止不及,心中不禁叫苦。他倒不惧这几个官兵,只此地乃是都城,驻有三十万御林军,宫中还有大内高手,一旦闹将起来,闭门大索,麻烦就不小。
果然那头目大怒,道:“反了反了!原来是个小盗徒!这俩大小厮们定是契丹狗派来的奸细,欲不利大汉!”
旁边一兵道:“宋头儿,俺咋觉着这厮这么眼熟?”
那头目道:“是你家亲戚么?”其他兵丁听了笑了起来。
那兵却不笑,定睛又看了看,道:“不是,俺觉得这人像前两天海捕文书上画的姓风那个钦犯!”
头目笑道:“你莫不是想赏钱想疯了?哪有如此好运道?”却又细细打量风剑雄,“还甭说,确是越看越象,不过这人能跑到京城里自投罗网么?不管怎样,先拿住交刑部再说,说不定该咱发这注财。来啊,将这两个贼人拿下!”
兵士们答应一声,就要上前拿人。风剑雄哪里将这些官兵放在眼中?便在旁边一堵残墙上扒下一截砖来捏成小块,拟待兵士上前就以掷穴手法全部点倒。
正在此时,便听有人喝道:“郭将军在此,甚么人在此吵嚷?竟敢挡住去路?”众人一看,却是一队骑兵手举灯笼火把,前后簇拥着两个全身披挂之人前来。
却见那官兵头目忙跑到两骑跟前单腿点地,行过军礼,道:“南城禁军哨兵长宋发运见过郭将军!”
便见一人向这边一望,道:“请起。出甚么事了?”
宋发运笑道:“回将军,方才捕得两名海捕钦犯,便是大闹洛阳城,在柏侍郎眼皮底下抢走要犯的那个姓风的强人,现下就要拿下送往刑部严谳。请将军定夺。”
风剑雄忙道:“在下姓王,却不姓风,这位总爷看错人了。唯请将军作主!”
那人笑道:“啊哟,这不是王五吗?多年不见,认不出我郭荣了?”风剑雄一楞,那人对宋发运道:“宋老哥辛苦。原来这人是我多年老友,哪是甚么钦犯?看我薄面,免送刑部罢。”
“这个嘛……”
“来人,拿十两银子,送宋老哥和各位弟兄吃酒消寒!”
宋发运虽觉蹊跷,但畏那人权势,不敢不卖面子,又见赏下银两,便笑道:“既是将军好友,则断断不是钦犯,属下此番可鲁莽了,将军不怪罪已是万幸,怎敢受将军赏赐?”却接过银子攥得紧紧的,又向风剑雄告个罪,带兵丁自去了。
风剑雄心想自己与此人素不相识,此人又是个将官,何以无故相助?想着向前谢道:“多谢将军相助,在下感激不尽。”
那将笑道:“区区小事,不必再提。此不是说话之处,尊驾如信得过在下,前面不远即是小将草宅,前去一叙如何?”
风剑雄想方才得此人解围,当不会有甚歹意,况自己与林娇亦须寻个落脚之处,既此人如此好客,不妨随之前去。遂抱拳笑道:“多谢将军,如此在下有僭了。”
那将大喜,道:“尊驾果然豪爽!请!”命手下亲兵让出一匹马来,风剑雄与林娇共乘了,遂一同催马向城西而去。一路上兵丁极多,正在宵禁前驱逐行人。小半个时辰后,一行人赶至汴河边一座大宅子前,天已是黑透了。
进了宅子,那将指着身上铁甲笑道:“尊驾请入书房安坐,小将与赵二弟去换下这身劳什子,再来叙话。”
风剑雄忙道:“将军自便。”便随家丁来至书房坐定。见书房甚是轩敞,书架上书不多,东墙上一副夫子传道图和一幅墨竹,西墙则是一幅墨迹淋漓手书:“弹铗对酒思平生,半随山水半随蓬。对镜猛见添白发,可怜老大逐功名。”一笔草字虽不大佳,但雄浑遒劲,力透纸背,可想见当时作书者之心境。右下一行小字:“乙巳岁年满不惑,柴荣酒后涂鸦”。
正在细观字画,见门帘一挑,进来两人。风剑雄借烛光相看,见一人中等身量,白净面皮,略显文弱,却是双目炯炯,威棱有神,显是因常带兵之故。穿鹦鹉战袍,带凹面巾,即是先前说话之人;另一人穿百花战袍,相貌奇异:面如重枣,目如丹凤,浓眉上挑入鬓,威风凛凛,一表堂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