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嗯”了一声:“那你怎么答的。”
“我说东家在阊门有铺子,走这条巷子近。”她把粉压平,撒了一把松子,“人家信不信,天知道。反正昨日井边上,我一过去,那几个就不说话了。”
她抬起眼,从额头上抹了一把,手上那层粉蹭到鬓角去了,也没管。
“我这名声,本来就半臭不香的,东家您再这么天天往这儿跑,我在这条巷子里可真活不下去了。”
她突然咬牙切齿:“也不知是哪个杀千刀的在背后嚼舌头!”
我在案边坐下,想了想,还是说出来了。
“昨日早上我出门,”我说,“在巷口碰见你小姑子了。”
她手上停了。
“你疑她?”
“我没疑,就问问你。”
她把那团粉搁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站直了。
“不是她。”
“你怎么知道?”
“她不是那样的人。我跟她一条巷子里长大的,比你清楚她。”雪娘说,“再说——”
她停住想了想,愈发笃定:“她比我还在乎我的名声。”
“为什么。”我好奇。
“因为她怕。”她把手上的粉捏了一小块扔回盆里。
“她闺女还没许人,她一个寡妇,这辈子就这点念想了。嫂子偷人,小姑子脸上也挂不住——到时候提亲,人家一打听是韩家巷韩家的,转头就得走。”
她说到这儿,又把粉团拿起来揉。
“所以她比我还怕我出事。”
我想了想,她说得在理。
“她也不容易。”雪娘揉着粉,忽然说了一句,“当年她抱着星怜来投我们,那丫头才十一,瘦得跟只猴似的。阮家把她们娘俩撵出门,连被褥都没让带。”
“为什么撵。”
“她男人是前头那个生的。”她说,“人一死,那娘俩就是多余的。”
她顿了一下,又说:“当年还是我跟大成说的,留下她们娘俩。”
我“哦”了一声,这倒是看不出来,心下不由高看了雪娘一眼。
“星怜十六了。”我说,“怎么还没许人?是没人看上她?”
雪娘边把模子往蒸笼里放,边开口道:“星怜那丫头也不是个省心的,前年有人来说媒,她把人堵在门口,问人家:你家有几亩地?人家说十七亩。她说十七亩也敢来。”
我笑了一声。“那她要嫁什么身家的?”
“她就不肯嫁!”她往灶膛里添了把柴,拿火筷子拨了拨灶膛里的火,“我问过她,她说要陪她娘,我瞧着啊,是没一个入得了她的眼。”
灶膛的火烘起来,她出了一脑门汗,撩起衣角扇了扇。
“前几日听人说,二姐婆家那边在打听她。”
“打听什么?”
“不知道。”雪娘说,“本来想问来着,赶上你这事,就没问,反正不会是好事。”
我把话题又绕回来,“你不怕大成知道?”
她“噗”地笑了一声。
“我怕他什么。”她说,“我呸。外头那些嚼舌根的,我早几十年就懒得搭理了。”
她把手上那把柴“啪”地往灶膛里一塞,抬起头。
“东家,我跟你说句实话。”
“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