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头上梳得油亮,插一根金簪,眉眼尖利,手里攥着块帕子。
还有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膀大腰圆,歪着头站在一边,嘴角挂着得意的笑。
韩宝宝堵在自家门前,两只手死死攥着门框,脸白得跟墙灰一样。
那个妇人正在说,声音又高又急,一句一句都像刀子,往宝宝身上戳:
“……我们阮家又不是不讲理的人家。”
“星怜是我们阮家的孙女,祖父母管孙女,天经地义。”
“孩子十六了都没嫁人,分明是你这当娘的耽误了女儿。”
“如今这门亲事也是我这当祖母的千挑万选出来的。这是我娘家侄子,正经亲上加亲。家里有地有房,人也老实,没病没灾。星怜过去了,就是去享福呢。”
宝宝不接腔,只是更紧地抓住了门框,拼命摇头。
老头在那边咳了一声,慢吞吞地补了一句:
“她爹死得早,我……我到底是她祖父。如今孙女大了,总不能让阮家的骨血流在外头。”
围着的那些人不说话了,这本就是这时的道理,没人能说这不对。
宝宝脸更白了,但她还是站在门上,不说话,只摇头。
那个妇人往前走了半步。
“大嫂,你倒是说句话。”
“……”
“你不说话,我当你应了啊。”
“……”
“各位街坊做个见证——”那妇人把帕子一抖,转脸冲着人群,嗓门拔高,“她妈站在这儿,一句话没有,这就是应了。今日,我们阮家就要把孙女接走。”
就在这时候,雪娘从人堆里穿过去了,手里还拿着只木勺。
她是从那个老头旁边挤过去的,肩膀撞了他一下,老头往后一趔趄。
“哟,阮家老太爷啊。”她站到宝宝和那三人中间,转过半张脸,脸上带笑,“您这么大年纪,跑这么远的路,可真不容易,那年正淳死的时候,您可都没来呢。”
那老头认出她来了,脸色一沉:“大成媳妇,这事跟你没关系。”
“有没有关系,你说了不算。”
她这一句是冲着围观的人说的,嗓门又高又亮。
“街坊都在这儿——”她把左手往腰上一叉,扬起手里那支木勺,“我请各位评评:五年前他们把人赶出来的时候,怎么不说她是阮家的孙女!”
人堆里开始有声音了。
“我小姑子的男人死的时候,棺材是谁买的?药钱是谁垫的?阮家那三天来了几个人、抬了几只手?”
“五年里谁给她送过一斗米?谁来看过这母女两个一眼?”
“今日想起来孙女了!”
围观的人群里议论声一下大了起来,不知是谁在喊“说得好”。
那个妇人把帕子一攥。
“王雪娘!你一个外姓人,凭什么来管阮家的事。”
“这是我韩家的人。”雪娘往前逼了半步,“我韩家的人,什么时候轮到外姓的上门来要?”
“我们是阮家的长辈,孙女的婚事——”
“孙女。”雪娘打断她,“您惦记孙女,还是惦记您娘家那个侄儿?三十好几的人了,挑挑拣拣了十年,如今挑到没辙了,想起还有个侄女能填坑?”
人群里“哄”地笑了一声。
那妇人的脸涨成猪肝色,眼珠子转了一圈,忽然把枪口调过来对准了雪娘开火:
“王雪娘,你自己先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
她声音尖利,“这条巷子里谁不知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