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到这儿,眼睛往雪娘身上上下扫了一遍。“
——昨儿一早,有人看见一个男人从你家门里出来。你男人不在家,你就招野汉子进门,你也配在这儿说姓韩?“
周围一下静了。
我站在人堆外头,看见雪娘愣了一息。
下一瞬,她一把扬起她手里那把木勺。
“放你娘的狗臭屁!”
木勺直直地砸过去,正砸在那个妇人的肩窝上。
那妇人“哎哟”一嗓子,往后连退了两步,一个踉跄,坐在了地上。
那个歪头站着的男人动了。他往前一冲,伸手就要去抓雪娘的胳膊。
我从人堆里出去。
“站住。”
他手停在半路上,转过身来看我。
他先看我的衣裳,再看我腰上那块玉,抬眼又在我脸上盯了两息——我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两只手垂在身前。
他迟疑着,不知道该干什么。
那妇人扯了壮汉一把,“你……你是什么人?”
“我是韩大成的东主。”我说,“大成给我干活。我不能让他家里的人受欺负。”
人堆里嗡嗡的声音起来了。
那个妇人捂着自己的肩窝,看看我,又看看雪娘,又看看那个侄子。
“家务事……”
“那你们回家里去议。”我直接打断她,“议明白了,到阊门内绸缎庄找我。”
“她门口,今日不许站人。”
那妇人往那老头那边看了一眼。老头早把头埋下去了,手在袖子里攥着,一句话不敢接。
围观的人开始跟着起哄。有人喊“阮家的也太不像话”,有人喊“走走走”。
那妇人听着这声音,脸色变了几变,转了身。
“走。”她拉了一把那个侄子。
老头还站着没动,被她拽了一把,跟着走了。
走出十几步,那个妇人又回了一次头。
“行。”她冲门里的宝宝撂下一句,“你记住今天。我们阮家,不认你这样的媳妇。往后阮家祖坟地界,你们母女半步都别想踏进来!正淳坟前,从此不许你们一炷香、一张纸!活该你男人做孤魂野鬼!”
说完三个人拨开人群走了。
人开始散了。有人走过我跟前,还回头看了我一眼。
宝宝还站在门槛上,攥着门框没松。
雪娘过去扶她,被她轻轻挣开了一下——她自己去搬了条板凳,坐下。坐下了也没哭,两条胳膊撑着膝盖,低着头喘。
过了一会儿,她抬头看了看雪娘。
“嫂子,”她说,“是我这个当娘的没用。”
“放屁!”
爱月蹲在她脚边,一声不吭。
过了一会儿,宝宝抬手在爱月头上摸了两下。
“爱月。”
“哎。”
“今天的事,回去别跟你表姐说,听见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