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手就停住了。
油纸底下,是一身戏装。
最上头是水袖,两条白绫,长得拖到地上。
底下一件红绣褶子,金线勾的云肩。
再往下是绦子、腰带、一双翘头小靴。
压在最底下的,是一顶凤冠。
那顶凤冠上缀着几十颗珠子,还有两根翎子。她捧起来,捧得很稳,像捧着一碗满的水。
“这是……今天台上那个妲己的。”
“是。”
“东家买下来了?”
“买下来了。”
她把那身衣裳捧起来,捧在手里,看了很久。
“东家。”
“嗯。”
“这是行头。”她说,“角儿穿的东西。”
“台上那个人穿了一天了。”我说,“你也试试。”
她没动。
“……我不是唱戏的。”
我没说什么,从台上走下去,走到第一排的长凳上,坐下。
台上就剩下她一个。
底下的灯还亮着,照着那张空台子。
她抱着那身衣裳,站在台中间,站了很久。
后来,她转过身,往帐幔后头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帐幔动了一下。
她出来了。
——大红底子,暗金云气,水袖白绫。
衣裳是照着角儿的身量裁的,穿在她身上,腰那里紧了半寸,胸前却撑得极满,凤冠端端正正地扣在头上,两条翎子,随着她的步子,一晃一晃。
她站在台子中间,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一张脸涨得通红。
“唱吧。”我说。
她短促地笑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
“……酒池边,肉林前——”
唱了半句,停了。
我没笑她。
她又唱。
“……君王笑把娇娥唤。”
这一回她唱得长些。声音在弧顶底下转了一圈,落到我这儿,字字清楚。
楼上一整桌名士说它俗。我坐在这儿听,一个字都没觉得俗。
她明显放开了,唱到“谁管他朝歌城外,白骨寒”的时候,她抬起手,比了个身段。
那个身段比得不像,比到一半就散了。
“不成不成。”她说,“角儿那身段,是练出来的,我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