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碟糟鹅掌,一碟油汆的虾。
最后上来一瓯汤,里头是火腿和笋,汤面上浮着一层油花。
她拿起筷子,先尝了那口鱼,在嘴里过了一下,眉头动了动。
“这鱼是活着下锅的。”
“你怎么知道?”
“死的清蒸,肉是散的。”她把那口咽下去,“就是火大了半分。”
“你真会吃。”
“我不是会吃。”她说,“我是会做。”
她又尝了笋。
“这个好。”
“好在哪儿。”
“油下得准。”她说,“笋不烧透,油上不去。”
桌上还有一碟东西,白的,一朵一朵,轻飘飘的,上头撒了一点盐。
她拿了一朵,捏在手里看了看,又凑到鼻子底下闻。
“这是什么做法?”
“叫什么来着?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只管吃,做可是不会。”我摊摊手,“你这做惯了菜的都不知道,我能知道?”
她说,“我认得这籽,是玉蜀黍。就是没见过这么做的。”
她夹了一筷,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笑了。
“这个好。一口就没了。”
她又看看我。
“东家,你家里厨师这么好手艺,还缠着吃我做的家常菜干嘛?”
这话说完,她拿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
我有点不耐烦,“我说了,我就爱吃你做的菜,吃不腻。”
她不做声了,又吃了一会,她再问:“你这园子里,就你一个人?”
“人多了。”
“我是说,”她想了想,“你家里。”
“我家里就我一个。”
她哦了一声,夹了一筷子笋。
过了一会儿,她放下筷子。
“有个事,一直没跟你讲。”
“讲。”我坐直了身子。
“大成子前天托人捎了信。”她说,“初十就回来了。”
我说:“我知道了。”
“初十。”她又说了一遍,好像怕我没听清。
“我听清了。”
她坐在那儿,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我说:“他回来也不是天天在家里待着。他回来上工,还是得来我这儿。”